第十三章：灵枢的交易

第二天清早，米瑞斯把小米咔从床上拎起来泡了药浴。小米咔困得直打哈欠，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木桶边上，药汤的热气熏得他眼皮直往下掉。

“别睡。”米瑞斯蹲在旁边看着他，“泡完再睡。”

“我没睡……”小米咔含含糊糊地说，脑袋一点一点的。

米瑞斯伸手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小米咔一个激灵，瞪了他一眼。

“醒了？”

“醒了。”小米咔气鼓鼓地把下巴搁在木桶边缘，“你弹我。”

“弹醒了就行。”米瑞斯站起来，“我今天跟阿澈去乱流区干活，大概两三天。你跟着灵枢，别给她添麻烦。”

“我不添麻烦。”小米咔说，“我帮她收租。”

米瑞斯愣了一下：“收租？”

“她昨天教我的。有人来交能量石，我帮忙记在册子上。”小米咔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挺认真，“我认得字。你碎片里的记忆有。”

米瑞斯看了他一会儿，没说什么，伸手在他湿漉漉的脑袋上拍了一下。“行。那你好好收租。我走了。”

阿澈已经在石头屋子门口等着了，背上背着弓和箭壶，腰上挂着短刀。米瑞斯走过去，两个人对了个眼神，没多话，直接往北边走。

走到灵域北边的边缘地带，雾比上次来的时候浓了一些。阿澈站在荒原边上，抽出一支箭，在箭头上缠了布条蘸了火油，点着了往雾里射了一箭。火箭飞出去，雾里的暗影被光一照散了一下，但很快又合拢了。

“雾浓了。”阿澈皱了皱眉，“上次来的时候雾没这么厚。”

“残魂草母株在扩张。”米瑞斯把手按在地上感知了一下，地底的根须比上次来的时候更密了，蔓延的范围也更大了一些，“它在往乱流区外围长。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多久就会长到灵域的稳定区域。”

阿澈看了他一眼：“那就得快点清。”

两个人进了雾里。这次走得更深，绕过了上次遇到灵兽的地方，往乱流区的中段偏北方向走。阿澈对地形的熟悉程度比上次更明显，带着米瑞斯绕开了好几处乱流特别猛的地方，连路都不用探，脚步很稳。

“你对这片地方很熟。”米瑞斯说。

“从小在这儿长大的。”阿澈头也不回，“我爹是猎人，我娘也是。他们以前在乱流区外围打猎，后来残魂草蔓延过来，猎物越来越少。我十岁那年，我娘在乱流区里失踪了，我爹进去找，也没回来。”

米瑞斯没接话。

“后来我自己进去找过，找到我爹的弓，还有我娘的半截袖子。”阿澈的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人没找到。大概是被残魂草蚀了，连骨头都没剩。”

他停了一下，在一处碎石坡上蹲下来，指了指前方：“到了。母株的核心就在前面那个坑里。”

米瑞斯走到他旁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前方大概百步远的地方有一个凹下去的大坑，坑的直径有十几丈，坑壁和坑底长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根须，根须中央裹着一团暗红色的光团，大概有一人高，在缓慢地跳动。

“核心。”米瑞斯盯着那团暗红色的光团，“比我预想的大。”

“能清吗？”

“根须太多，硬烧烧不完。”米瑞斯蹲下来，把手按在地上，仔细感知了一下根须的分布，“根须从核心往外辐射，粗的根须在中间，细的在边缘。如果先烧细的，粗的会断掉营养供给，自己萎缩。但细的根须太多太散，光靠我一个人烧，法力不够。”

阿澈从腰上解下来一个小皮囊，打开，里面是黑褐色的粉末。“这是从母株根须上刮下来的干粉，烧起来能短暂扰乱根须的能量流动。你把粉末撒在根须密集的地方，点着了，根须会乱一阵，你再趁机烧。”

米瑞斯看了看皮囊里的粉末：“你做的？”

“我爹以前教我的。他说残魂草怕火，但普通火烧不死根须，得用光系能量烧。灵域没有光系精灵，这招一直没人用。后来我自己琢磨，把根须刮下来晒干磨成粉，烧着了能当引子，扰乱根须的能量。”阿澈把皮囊递给他，“你试试。”

米瑞斯接过皮囊，走到坑边，蹲下来，把粉末撒在一片比较密的细根须上，然后用指尖凝了一小团光，点在粉末上。粉末烧起来，冒出一股刺鼻的烟，根须碰到烟之后缩了一下，黑线变得松散了一些。

“有用。”米瑞斯回头看了阿澈一眼。

“那就开始。”阿澈把弓从背上取下来，抽了一支箭搭在弦上，“你负责烧，我负责看着周围。有灵兽过来我给你挡。”

米瑞斯点了点头，顺着坑壁往下爬了几步，蹲在一块凸出来的碎石上，开始一撮一撮地撒粉末、点火、烧根须。光系能量碰到根须的时候发出滋滋的响声，烧断的根须缩回去，露出底下的碎石。他烧了一炷香的时间，清出了大概一丈见方的一块地方，法力消耗了不少，额头上冒了汗。

“慢点。”阿澈在上面说，“你法力不够，烧太快后面没劲了。”

“知道。”米瑞斯擦了把汗，继续烧。他尽量把光系能量压到最小，只够烧断根须就行，不多费一分力气。烧到第二炷香的时候，他感觉经脉里的能量快见底了，停下来歇了一会儿，嚼了一颗无界给的丹药。

就在这时候，坑底的核心光团忽然剧烈地跳了一下。

“它醒了。”阿澈喊了一声。

坑壁上的根须开始暴动，从四面八方朝米瑞斯的方向涌过来。米瑞斯来不及多想，光系能量在掌心凝成一把短刀，左右劈砍，把靠近的根须一根一根切断。阿澈在上面连射了几箭，箭头上裹着火油和残魂草粉末，射在根须上烧出几个缺口。

“往上爬！”阿澈喊。

米瑞斯一脚蹬在坑壁上借力往上窜，幼年体的体重轻，攀爬还算利索。他爬到坑沿的时候，一根粗根须从底下窜上来缠住了他的脚踝。根须上的黑线往他腿上爬，他感觉小腿一麻，光系能量被压了一下。

阿澈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另一只手抽出短刀，对着根须猛砍了三刀，砍断了。米瑞斯被他拽上坑沿，两个人往后滚了几步，远离坑边。

“没事？”阿澈问。

“没事。”米瑞斯喘着气坐起来，看了看小腿。黑线在皮肤上留下了一道印子，但没往里钻，大概是光系能量把它们逼退了。

“核心醒了，今天就清不了了。”米瑞斯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但烧掉了外围的一部分细根须。下次来，核心再醒，我们就先撤，等它平静了再烧。多来几次，能把外围的根须清完。”

阿澈点了点头，把弓背回背上。“先回去。明天再来。”

两个人往回走，走到乱流区外围的时候，米瑞斯忽然想起一件事：“你那个粉末，还剩多少？”

“不多了。”阿澈拍了拍腰上的皮囊，“大概还够用两次。”

“多做点。下次来之前备足。”

“行。”

回到灵枢的石头屋子的时候，天还没黑。小米咔蹲在门口，手里捧着一本旧册子，旁边站了个来交能量石的灵域散修。小米咔仰头看着那个散修，伸出小手：“五块。”

散修低头看了看这个小不点：“你谁啊？灵枢呢？”

“她出去了。我代收。”小米咔把册子翻到一页，指了指上面的字，“你上个月欠了两块，这个月三块，一共五块。交这里。”

散修愣了一下，看了看米瑞斯的方向。米瑞斯靠在门口的墙上，抱着胳膊，没说话。散修又低头看了看小米咔，小米咔仰着头，一脸认真地看着他。

散修从袖子里摸出五块能量石放在小米咔手里，走了。

米瑞斯走过去，低头看了看小米咔手里的能量石，又看了看他手里的册子。“灵枢让你代收的？”

“嗯。她说我认字，让我帮她记。”小米咔把能量石一块一块码好，“今天收了二十块。”

“二十块？”

“嗯。来了四个人。有一个欠了三个月的，一次交了十二块。”

米瑞斯沉默了一下。“……她给你分成吗？”

“不给。”小米咔说，“但她说可以减我一天的药钱。”

“一天？”

“一块。”小米咔伸出小手指头比了比。

米瑞斯看了他一会儿，在他旁边蹲下来。“你在神域的时候，神域的人抽你能量，你不反抗。在这里帮灵枢收租，她只给你减一块能量石，你也干。”

小米咔歪着头看他：“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神域抽我能量，我不想给。灵枢给我药，帮我压神怨，我帮她收租，是还她的。”小米咔把能量石抱在怀里，“而且收租不疼。”

米瑞斯看着他，没再说什么。

灵枢从外面回来，手里提着一串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干鱼。她看了一眼小米咔怀里的能量石，又看了一眼米瑞斯小腿上的黑线印子。

“清了多少？”

“外围大概一丈。核心醒了，撤了。”

“慢慢来。”灵枢把干鱼挂到屋檐底下，“你那个腿，晚上用药汤敷一下，别让黑线往里钻。”

“嗯。”米瑞斯应了一声，又想起一件事，“阿澈说残魂草粉末不多了，得多备一些。”

“让他做。材料我出。”灵枢往屋里走，“活干完了再说。”

当天晚上，米瑞斯给小米咔泡完药，又给自己敷了腿。小米咔坐在竹床上翻那本旧册子，翻到一页，忽然抬头：“米瑞斯。”

“嗯？”

“灵枢册子上记的账，好多人都欠了好几年。”

“嗯。”

“灵域的人好像都很穷。”

米瑞斯把药汤倒掉，在床边坐下来。“灵域是第二阶梯，来的大多是各域飞升上来的散修。没背景，没资源，能活下来就不错了。”

小米咔想了想：“那我们呢？我们是第几阶梯的？”

“古域是第五阶梯。最高的。”

“那我们有钱吗？”

米瑞斯沉默了一下。古域解封之前，整个古域都在封印里，钱不钱的，还真没想过。

“等回去了，就有了。”他说。

小米咔点了点头，把册子合上，往枕头上一靠。“那我先帮灵枢收着。等回去了，我把账本带回去，让她去古域收。”

米瑞斯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行。你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