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碧灵湖后,众人还在湖面上。
魏婷婷阿哥,江澄。
魏婷婷远远的就喊道。
还在湖中的魏无羡和江澄赶紧从湖中冲了出来,魏无羡紧紧地抱着魏婷婷。
魏无羡阿婷,没事吧?
魏婷婷我没事。
魏无羡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吓死我了,你个臭丫……你个臭小子,没事也不知道赶紧回来。
魏婷婷阿哥,阿澄,我这不是没事了,我们赶紧回去吧!
魏婷婷抚着他的后背,安慰着道。
江澄在一旁道。
江澄阿婷,下次一定要注意,不然不止魏无羡,就是我,都不会再让你出来了。
魏婷婷知道了知道了。
魏婷婷笑道。
另一边。
蓝忘机兄长,可还安好。
蓝曦臣无事。
经此一战,碧灵湖的水行渊竟不见了,众人奇也怪哉。唯有蓝曦臣一人知道,这是因为什么,就连魏婷婷都不知道。
他们在渡口上了新船,朝镇中人口密集处划去。
穿过拱桥,船只驶入河道,魏无羡又发作了。
他竹蒿一抛,一脚踩在船舷上,对水照镜,瞧瞧自己头发乱了没,浑不像刚刚挑过数只水鬼、从水行渊嘴里逃脱,气定神闲地冲两岸抛出一溜儿的媚眼:“姐姐,枇杷多少钱一斤?”
他年纪极轻,相貌又明俊,这般神采飞扬,真真是如轻薄桃花逐流水。一女子拨了拨斗笠,扬首笑道。
旁人小郎君,勿用钱白送一个你好伐?
吴音软糯,清甜清甜的。说者唇齿缠绵,听者耳畔盈香。魏无羡拱手道。
魏无羡姐姐送的,自然是要的!
那女子伸手入框一摸,扬手飞出一只圆溜溜的金枇杷。
旁人勿要介客气,看你生得俊!
船行极快,两船相迎立即擦舷而过,魏无羡回身接个正着,笑道。
魏无羡姐姐生得更是美!
他在一旁天花乱坠蜂蝶乱飞,蓝忘机则目不斜视一派高风亮节。魏无羡得意地将枇杷拿在手里抛了一抛,忽然指着蓝忘机和魏婷婷道。
魏无羡姐姐,你们看他们俊不俊?
蓝忘机无论如何也没料到,他会忽然扯上自己,正不知如何应对,河上女子们齐声道。
旁人更俊!
这中间似乎还掺了几个汉子的嬉笑声。
魏婷婷倒是习惯了,魏无羡这家伙要是什么时候消停了,他就不是魏无羡了。
魏无羡那谁送他们一个?只送我不送他们,怕他们回去跟我呷醋嘞!
整条河中荡漾起一片莺莺呖呖的笑语。另一个女子迎面撑船而来。
旁人好好好,送三个。吃我的,小郎君接!
第二只第三只也落入手中,魏无羡喊道。
魏无羡姐姐人美心肠好,我下次来买。买一筐!
那女子音色明亮,胆子也更大,指着蓝忘机和魏婷婷道。
魏无羡叫他们也来,你们一起来买!
魏无羡把一只枇杷送到蓝忘机眼前。蓝忘机平视前方。
蓝忘机拿开。
魏无羡便拿开了。
魏无羡就知道你肯定不会要的。所以呢本来就不打算给你。江澄,接着!阿婷,接着!
恰好江澄乘另一艘小船飞掠而过,他单手接了枇杷,露出一点笑容,旋即哼道。
江澄又在搔姿弄首啦?
而魏婷婷本就坐在魏无羡的船上,很容易就接到了那颗飞过来的枇杷。
魏无羡春风得意道。
魏无羡滚!
转头又问。
魏无羡蓝湛,你是姑苏人,也会说这里的话吧?你教教我,姑苏话怎么骂人?
蓝忘机扔给他一个“无聊”,上了另一艘船。魏无羡原本也没指望他真的回答,只不过听这里人口音嗲嗲十分有趣,想到蓝忘机从小肯定也说过这种话,撩他好玩儿罢了。他仰头喝了一口糯米酒,拎着那只圆滚滚黑亮亮的小坛子,一抄竹蒿,杀过去打江澄了。
魏婷婷看着这好笑的一幕,并不是说蓝曦臣很容易就读懂蓝忘机,而是他了解蓝忘机是个什么样的人,当熟知一个人的时候,处在当下的环境,又怎么会读不懂这个人呢!
此时此刻,魏婷婷很容易就读懂了蓝忘机,蓝忘机此时的心里肯定是又酸又涩又气愤!
阿哥,这一切都是要还的!
魏婷婷阿哥,我们买筐枇杷回云深不知处吧。
作为魏无羡的妹妹,怎么能不帮一下他们呢,这对苦命鸳鸯,还是早点知道对方的心思为好,她可不想自己的哥哥像书中的那般,第二世才知道蓝忘机的心思。
魏无羡好。
蓝忘机则和蓝曦臣并排而立,这次两人连神情都有些像了,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为何水行渊不见了?又该如何同长辈回话。
对面迎来一只吃水极重的货船,船上压满了一筐筐沉甸甸的金黄枇杷。蓝忘机看了一眼,继续平视前方。
蓝曦臣却道。
蓝曦臣你想吃枇杷,要买一筐回去吗?
蓝忘机……
蓝忘机拂袖而去。
蓝忘机不想!
他又站到另一艘船上去了。
魏无羡漂亮姐姐,一筐枇杷。
魏无羡大喊道。
魏婷婷一直望着蓝忘机的方向,她知道,蓝忘机就算不回头,肯定也站得不太稳。
果然,蓝忘机的身体略微摇晃了一下,魏婷婷捂嘴轻笑!
但是这一笑却又别有深意了,特别是一直默默关注她的蓝曦臣。
魏无羡不只买了枇杷,在彩衣镇上还买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带回云深不知处,给其他世家子弟瓜分得一干二净。当然这也有蓝忘机的份,是魏婷婷以魏无羡的名义送的,比如说十几二十个枇杷,以及一些糖果和一些有趣的小玩意。
魏婷婷蓝二公子,这是我哥哥托我给你的,你且收下。
魏婷婷毫不意外的看到了红了耳朵的蓝忘机。
蓝忘机多谢。
听到是魏无羡送的,蓝忘机自然而然的收下。
魏婷婷蓝二公子,哥哥是个感情迟钝的人,你若是喜欢他,得赶紧表白,与他说清,否则,可能就被别人抢走了。
蓝忘机有点犹豫。
蓝忘机你不介意男子喜欢男子吗?
魏婷婷爱是不分性别的。
蓝忘机魏婴喜欢女子。
魏婷婷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哥哥从来不曾与那些女子有过肌肤之亲,只是嘴上调笑,从来不曾对任何人像对蓝二公子这般上心,轻尘如此这般说,蓝二公子可能明白轻尘的良苦用心。
蓝忘机可……
魏婷婷蓝二公子,轻尘劝你往后不要再说违心的话,哥哥听了不在意,可是听多了是会当真的。比如不喜,不熟。轻尘言尽于此,希望蓝二公子不要失去了方知后悔,告辞。
魏婷婷作揖,离去,叹气,希望蓝忘机能够听得进去几分她的话。
蓝忘机站在那处久久不移动,也不知在想什么。
因蓝启仁去了清河,这几日不用上课,众少年玩儿得昏天黑地,纷纷涌进魏无羡和江澄的房里打地铺,通宵吃喝扳手腕投骰子看画册。一天夜里,魏无羡投骰子投输了,被打发番强下山去买天子笑,这回总算让所有人都一饱了口福。谁知,第二日天还未亮,房里地上正满地睡得横七竖八,宛若一地躺尸,突然有人打开了房门。
开门声惊动了几人,睡眼朦胧间看到脸色冷若冰霜的蓝忘机站在门口,吓得瞬间清醒。聂怀桑狂推睡得头在下身在上的魏无羡。
聂怀桑魏兄!魏兄!
魏无羡被他推搡了几把,迷迷糊糊问道。
魏无羡谁?还有谁要来?!江澄吗?拼就拼,怕你?!
江澄昨晚喝多了头还疼着,躺在地上还闭着眼睛,反手摸到一样东西就冲魏无羡声音传来的地方砸过去。
江澄闭嘴!
那东西砸到魏无羡胸口,哗啦啦翻了数页,聂怀桑定睛一看,江澄用来扔魏无羡的正是他珍藏的绝版春**图册之一,再抬头,看到目色料峭的蓝忘机,几乎要口吐魂烟了。魏无羡抱着那书册嘀咕两句,又睡了过去,蓝忘机迈进房中,一手揪住他后衣领,提起来便往门外拖去。
魏无羡被他拎了一阵,迷瞪片刻,终于醒了五六分,扭头道。
魏无羡蓝湛你干什么?
蓝忘机一语不发,径自拖着他前行。魏无羡又醒了三分,其他的一地躺尸也陆续被惊醒。江澄一见魏无羡又被蓝忘机拎住了,冲出来道。
江澄怎么回事?这是干什么?
蓝忘机回头,一字一句道。
蓝忘机领罚。
江澄方才是醉了睡得迟钝了,这才想起房里的满地狼藉,想起他们昨晚不知犯了多少条云深不知处的家规了,面色一僵。
蓝忘机把魏无羡拖去了姑苏蓝氏的祠堂前,已有数名年长的蓝氏门生静候在此,一共八人,其中四人手持奇长无比的檀木戒尺,戒尺上密密麻麻刻满了方字,俱是一派冷肃形容,见蓝忘机拖来了人,两人立即上前,将魏无羡牢牢摁住。魏无羡半跪在地挣扎不得。
魏无羡蓝湛你这是要罚我?
蓝忘机冷冷凝视他,不语。
魏无羡我不服。
这时,醒得七七八八的众少年也冲了过来,被拦在祠堂外不得入内,个个抓耳挠腮,看了那戒尺,吓得咋舌。
魏婷婷看到一群人跑到祠堂,猜想着不会是自家哥哥又犯事了吧,赶紧跟上,到了祠堂的时候,果然,看见魏无羡已经被摁在了地上。
又见蓝忘机一掀白衣下摆,也跪在了魏无羡身旁。
见此情况,魏婷婷才想起,魏无羡在云深不知处两次被蓝忘机抓住,都是因为天子笑,她怎么那么糊涂,居然忘了这事。
魏无羡见状大惊失色,奋力要起,蓝忘机却喝道。
蓝忘机打!
魏无羡目瞪口呆,忙道。
魏无羡等等等等我服了,我服了蓝湛,我错……啊!
两人手心、腿背都挨了一百多下戒尺,蓝忘机不须人按住,始终腰杆笔直,跪得端正,魏无羡则鬼哭狼嚎,毫不矜持,看得围观的各家子弟肉痛不已,连连皱脸。
挨完打后,蓝忘机默默站起,向祠堂内的门生欠首一礼,随即走了出去,竟是看不出任何受伤的迹象。
路过魏婷婷的时候,魏婷婷狠狠地瞪了一眼蓝忘机,这家伙真是食古不化,都跟他说了那么多,怎么就不知道对自家哥哥好点。
赶紧上前,有点心疼,但还是训叱道。
魏婷婷魏无羡,你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还有你,江澄,你怎么也跟他一起胡闹。
江澄不语,知道自己做错了事。
魏无羡阿婷,哥哥好疼啊,你能不能心疼一下哥哥。
魏婷婷你……
之后,魏无羡被江澄从祠堂里背出去之后,一路仍在啊啊不止。众少年一窝蜂围着他们。
众人魏兄啊,到底怎么回事?
江澄蓝湛他罚你也罢了,怎么他自己也跟着挨打?
魏无羡伏在江澄背上长吁短叹。
魏无羡唉!失策失策!一言难尽!
江澄废话少说!你到底干了什么!
魏无羡没干什么啊!昨晚我不是投骰子投输了下去买天子笑吗?
江澄……别告诉我你又遇到他了。
魏无羡你还真说对了,也不知道什么运气,我扛着天子笑翻上来的时候又被他堵个正着。我怀疑他是真的天天盯着我吧?
江澄你以为都跟你一样闲。然后呢。
魏无羡然后我还是跟他打招呼,我说‘蓝湛!这么巧,又是你!’他当然是又不理我,二话不说一掌劈过来。我说嘿你这是何必?他说外客如多次触犯宵禁,就要去蓝氏祠堂领罚。我就说,这儿只有我们两个人,你不说我不说,谁也不知道我犯没犯宵禁对不对?我保证没有下次了,咱们都这么熟了,不能赏个脸行个方便嘛?
众人一脸惨不忍睹之色。
魏无羡继续道。
魏无羡结果他板着脸说跟我不熟,提剑就打过来,一点情分都不讲。我只好也把天子笑放到一边跟他对对招了。他拳掌并出,追得可紧了,甩都甩不脱!最后我实在是被他追得不耐烦了,我说你当真不放手?不放手?!
魏无羡他还是说:‘领罚!’
众少年听得一颗心吊起,魏无羡讲得眉飞色舞,浑然忘了自己还在江澄背上,猛地一巴掌拍在江澄肩头。
魏无羡我说:‘好!’然后不躲了,迎上去一扑,把他抱住,往云深不知处的墙外栽倒!
众人……
魏无羡于是我们就两个人一起掉到云深不知处境外了!摔得那叫一个眼冒金星。
聂怀桑已然呆滞。
聂怀桑……他没挣脱你?
魏无羡哦,有试过,不过我手脚并用死死锁住他,他想挣脱也挣脱不了,根本没办法从我身上爬起来,硬得跟块板子似的。我说怎么样蓝湛?这下你也在云深不知处境外了,你我同犯宵禁,你可不能严于待人宽于律己,罚我的话也得罚你自己,一视同仁,怎么样?
魏无羡他起来之后脸色很差,我坐在旁边说你不要担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这件事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然后他就一声不吭的走了。谁知道今早他来这么一出……江澄你走慢点,我快被你甩下来了。
江澄岂止是想把他甩下来,简直想把他头朝下往地上砸几个人坑。
江澄背了你还挑三拣四!
魏无羡一开始又不是我让你背的。
江澄大怒。
江澄我不背你我看你能赖在他们家祠堂地上滚一天都不起来,丢不起这个人!蓝忘机还比你多挨五十尺,他都是自己走的,你好意思这样装残废。我现在不想背了,快滚下来!
魏无羡我不下,我是伤号。
魏婷婷一巴掌打在魏无羡的背上,虽是轻轻的一掌,但魏无羡还是哀嚎得惨不忍睹。
魏无羡阿婷,你谋杀亲哥啊!
魏婷婷闭嘴。
一群人在白石小径上一路推推搡搡,恰逢一人白衣,携书卷路过此间,讶然驻足。蓝曦臣笑道。
蓝曦臣这是怎么回事?
江澄十分尴尬,不知该如何作答,聂怀桑却已抢着道。
聂怀桑曦臣哥,魏兄被罚了一百多尺,有没有伤药啊!
云深不知处掌罚的是蓝忘机,加上魏无羡一直在众人簇拥中哀声叫唤,似乎伤情十分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