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时嗓子疼得说不出话,捧着那碗粥,心里烫得厉害。后来她才知道,那粥是肖旭翻墙出去买的,回来被班主任逮了正着,罚站了一下午。她第二天去找他道谢,肖旭正在擦黑板,头都没回:“多大点事,你是我妹,我不照顾你谁照顾你。”
还有高二那年运动会,她跑八百米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蹲在跑道上站不起来。肖旭从看台上冲下来,二话没说把她背起来往医务室跑,跑得满头大汗,嘴里还在骂她:“你怎么这么笨,跑步也能摔。”她趴在他背上,膝盖疼得直抽气,心里却甜得冒泡。后来她好了,肖旭又变回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跟别人说说笑笑打打闹闹,好像背她去医务室那件事根本没发生过。
他对她好,是真的好。可他对她好的方式,永远是“我妈让我带的”、“你是我妹”、“多大点事”。他把所有的心意都裹在一层“理所当然”的壳子里,从来不让她看见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
张梦圆把面膜揭下来扔进垃圾桶,翻了个身。
第二天录制中场休息,张梦圆坐在休息区喝水,肖旭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搁了瓶碘伏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她抬头看他,他站在那儿,手插在口袋里,目光偏在别处。
“昨天磕的地方,淤青了。”他说。
张梦圆低头看了一眼胳膊肘,确实青了一块,她自己都没太在意。她把碘伏拿起来看了一眼,然后搁回了旁边的道具箱上。
“不用了。”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仰头看着他,笑得很客气,“小伤,过两天就消了。你去忙你的吧。”
肖旭没走。他站在那儿,嘴唇抿成一条线,看着她收拾东西。张梦圆弯腰把水杯塞进包里的时候,听见他在背后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憋了很久才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多多,你能不能别这样。”
张梦圆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她直起身来,转过头看他。肖旭的表情有点绷不住了,眉头皱着,眼睛里透着一股她很少在他脸上见到的情绪。
“我哪样了?”张梦圆问。
“你跟我说话跟对陌生人似的。”肖旭往前迈了半步,又停住了,手在口袋里攥了攥,“我知道你生气,我那时候说话不好听。但你也不能……”
“不能什么?”张梦圆打断了他,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稳当得很,“不能不理你?我凭什么非得理你?”
肖旭被这句话噎得哑口无言。
张梦圆看着他张不开嘴的样子,心里堵得发闷,但她没停,继续说:“高一那年我发烧,你给我买了碗粥,回去被罚站了一下午。我第二天去谢你,你怎么说的?你说‘你是我妹,我不照顾你谁照顾你’。”
肖旭愣住了。
“运动会我摔了,你背我去医务室,我趴在你背上哭,你骂我笨。后来呢?后来你见了我跟没事人似的,跟别人说说笑笑,好像背我那事根本不算什么。”张梦圆的声音一直压着,压得很稳,稳得连她自己都快信了,“你对我好,我领情。可你对我好的方式,就是让我一直当你的‘妹妹’。你对别人不这样,你只对我这样。然后转过头来,你连一句正经话都没有。”
她顿了顿,嗓子有点发紧,但硬撑着把最后一句说完了:“肖旭,我不想当你妹妹。这句话我跟你说过了。你要是没别的话跟我说,就别站这儿了。”
说完她拿起包转身走了,步子迈得又快又稳。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