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踏……”一望无际的黑暗中,传来了脚步声。
沈九迷茫的向前走着,就连脚下的路也是漆黑一片。
脚底下猛地一空,沈九失重的向前倾倒,然后下坠。
下坠的过程中,沈九抬起自己慢慢消失变得透明的手。
行走于未知黑暗中的人一脚踏空,等待他的会是变本加厉的黑暗,还是,苦尽甘来的救赎?
“七哥你别拦着我!”
“七哥,我们不要管十五那个家伙了。”
“七哥,我不是什么好人,一生一次的义气就交给你了。”
“七哥……”
“掌门师兄莫不是记错了,我是清秋,沈清秋。”
玄肃的断剑被抛到沈九的面前,沈九心中一颤。
“唉……师尊,弟子本来是想将岳掌门的遗体带回来给师尊看看的,但是箭上猝了毒,弟子轻轻一碰就……”
“哈……哈哈哈……洛冰河……你知道吗……”沈九抬起仅剩的一只眼直视洛冰河,眼中的蔑视显而易见。
“你就是个畜生。”
“呵,沈九,现在像畜生一样的到底是谁?”
后来……沈九也不记得发生了什么,只记得洛冰河离开后,他用已经残破的身体,向玄肃的断剑那挪去。
沈九将脸贴在玄肃上,玄肃的剑身很冷,却是比不过他此时的心。
“七哥……我不怪你了”
来不及……来不及……来不及告诉他了……
沈九在黑暗中睁开眼,眼前还是一片黑暗。
或许这才是他的归宿。
就这样一直沦陷下去吧……
沈九缓缓闭上了眼。
他也好想……爱这个世界啊……
所谓生死,不了断亦自了断,无能为力。
沈九再次醒来,四周是熟悉情景。
(这里是……秋……秋府?)
沈九起身揉了揉眼睛,才确定这不是幻觉,他真的……重生了。
沈九这次没有灭了秋府,而是趁着天黑溜了出去。
沈九大口呼吸着这属于自由的气息,夜间的一切声音都变得格外清晰,他听到了夜莺的啼叫,听到溪水潺潺的流动声,以及自己的心跳声。
沈九靠着前世的记忆开始修炼,时不时替人们除几只邪祟,倒也因着这有了些名气。
“一剑斩烦忧,亦可去混沌。”
这是沈九亲自在剑上刻的字,他将此剑名为,“破晓”。
后来沈九遇上了来此处除魔的清静峰主,清静峰主想收他为徒,沈九婉拒了。
后来是怎么来到清静峰的,沈九记得是在一次除魔时,遇上了岳清源,稍一分心便被偷袭了。
然后就被岳清源带回了苍穹山派并且入了清静峰。
沈九来的很不巧,因为没多久就是苍穹山弟子比武的日子了。
刚好他当上了首徒,如果不出意外,他又要与柳清歌打了。
清静峰主:“尽力即可。”
沈九:“弟子明白。”
沈九看着擂台上的柳清歌,拿起修雅走上去。
至于破晓……沈九想,还没到它出世的时候。
不知道……灵根无损的他有没有与柳清歌的一搏之力。
两人抱拳以示敬意。
然后便拔出剑对峙了起来。
一时间擂台上剑光相交,台下有的人下起了注。
毕竟能跟柳清歌过招这么久的弟子除了岳清源,可没其他人了。
“我压沈师兄。”
“我也压沈师兄。”
“我压柳师弟。”
……
但,他们打了个平手就很尴尬了。
“这……怎么说?”
“不知道。”
“害呀,散了吧散了吧,当作废得了。”
下台后,沈九立马放下剑,拿起了折扇。
而清静峰主也只是无奈一笑。
沈九仍是清静峰主,与前世一样。
沈九睡眼惺忪的坐起身,略微凌乱的长发散于背后。
窗外传来阵阵清脆的鸟啼,沈九望向窗外,发现除了鸟叫声,那挺立的竹子上,也冒出了点点嫩绿。
沈九收回目光拿起一旁的簪子悠悠的挽了个发。
沈九整理好衣物推开门,一只小鸟从门沿上拍着翅膀飞走。
沈九走在小径中,两旁的翠竹略显稀疏。
白雪并未消散,而是一层层薄薄的铺在地上,覆盖在竹叶上的雪落下,静静的躺在石阶上。
沈九在竹林深处的亭子中坐下,给自己研了磨。
清秀娟丽的字两两三三的落在纸上。
耳旁传来远处弟子们打闹声。
清脆的鸟叫声再次响起。
沈九停下拿着笔的手微微抬头,看到了在竹枝上歇息小鸟。
是春天来了吗?
看来又是一个四季轮回啊。
沈九拿出古筝,纤长白暂的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拨弄,沛人心肺的琴音从指尖流出,不知传到了何处。
沙沙的雨声在沈九耳旁回荡,沈九缓缓睁开眼,案桌上毛笔的墨在宣纸上渲染开,(是梦吗……)
沈九拿起那张被染上了墨的纸揉成一团后随意的扔在地上。
他将毛笔放好,抬头望着窗外,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
阴沉的天传来几声沉闷的雷声,一道闪电击落,竹舍顿时里明暗交错。
沈九拿起一旁还未喝完的酒,浅浅抿了一口。
寂寞是一种清福,竹舍里,焚起的香炉里升起袅袅云烟。
翌日。
沈九和岳清源立于上方看着下面挖坑的少年们。
沈九的目光始终停留在洛冰河身上,岳清源与刚来的柳清歌自然也注意到了。
“小九,你觉得那个孩子怎么样?”
沈九刷的展开扇子遮住了下半张脸,“自是不错。”
“那么便去清……”
不等岳清源说完,沈九便打断了他的话,“不,送去百战峰更合适。”沈九说完话便离开了。
但洛冰河还是进了清静峰,因为清静峰上弟子本就少,沈九又迟迟不肯收徒,于是岳清源便把洛冰河硬塞给他了。
沈九看着洛冰河,只觉眼前发黑,他接过洛冰河的拜师茶喝了一口,然后随便说了两句,洛冰河便是他座下的弟子了。
(只要我一视同仁便行了吧。)
沈九努力的想要改变苍穹山最后的命运,柳清歌还活着,便是最好的证明。
一直到仙盟大会,洛冰河的魔族血脉暴露。
沈九慌了,但他还是故作镇定的站在洛冰河的面前。
“你是魔族。”
“师……师尊,我,我不知道。”
沈九吐出一口浊气,“等下就会有修者赶到,如果你不想被抓,那里是你最好的去处。”沈九指了指洛冰河身后的无间深渊。
洛冰河最后还是跳了下去。
与此同时,岳清源他们也来了。
岳清源看见浑身血迹的沈九时顿时慌了,他握住沈九的手,紧张的问道:“小九,你有没有伤在哪里?!”
“我没事。”沈九将正阳的碎片收起来后便独自离开了。
没有人去拦,也没有人问洛冰河在哪,地上正阳的碎片已经说明了一切。
沈九最近将自己关在了竹舍中,原因是洛冰河快回来了,却被别人认为是痛失爱徒的原因。
————
沈九做了一个梦,他梦到了秋府,梦里的他也逃出了秋府,却不知怎的碰上了无厌子。
他看到自己拼命的跑,但与无厌子的距离却是越来越近了。
就在“他”快被无厌子抓住的时候,沈九感受到了一股拉力,他进入了那具身体,并获得了指挥权。
沈九召出破晓剑,蔑视的看着无厌子。
(不过一将死之人罢了。)
那把剑深深地捅进了无厌子的胸膛,沈九刷的将剑拔出,带出些许血液。
沈九看了眼地上的尸首后拿出手绢擦拭着剑上的血液离开。
————
洛冰河回来了,沈九没想到他会回来的这么快。
洛冰河似乎并没有要报复他的意思,在洛冰河回归魔界后,沈九心中猛地松了一口气。
“掌门师兄,我准备归隐了。”
“我想去……看看这人间。”
岳清源的嘴张了张似乎想要说什么,最后道:“江湖道远,望多保重。”
事情发生在沈九归隐后。
沈九在人间看了太多的热闹。
善者在泥沼之中煎熬。
所谓的君子置身事外。
朝堂上没完没了的明争暗斗。
这人间……缺个公道。
沈九见到了世相百态,也看透了人世冷暖辛酸。
街边的聋子耳不闻身边的恶语闲言。
耳聋有不便之处,但也可以对一些问题充耳不闻。
不知在人间逛了多久。
他曾看着繁荣的皇城变为一片孤寂。
守着孤寂看繁华尽落。
枯寂……也是一种趣味。
白露,红过了樱桃,更黄了芭蕉。
沈九执起笔,脑海中忆起过去的点滴,他在纸上写下了年少时的经历,沈九放下笔,静静的等着它风干。
他推开门,拦在面前的薄雾顿时消散,即使是此时,街市上依旧热闹,茶馆中的人谈论着近日修真界苍穹山掌门岳清源退位一事。
沈九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头,(岳清源那家伙怎么回事?)
沈九侧耳听了许久后转身离开,嘴角勾起一丝不明的微笑。
“我听说那岳掌门是要去找什么人。”一个人说道。
“是什么人这么重要啊?”一个人问。
“这我们哪晓得。”
————
沈九揉了揉眼睛,慵懒的打了个哈切,外面的雪已经停了,沈九在被雪覆盖的地上留下了长长的脚印。
“小九。”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枝头滑下一簇雪,沈九回过头,岳清源正站在他身后一如既往的对他笑着。
————
沈九和岳七踏上山巅,此处沈九曾经来过,当时并没有感觉,而现在却是不一样了。
岳清源对着云雾缭绕的众山喊道,“我岳七,以天地为誓,愿与沈九一生一世,永不分离。”
“喂!七哥你干嘛呢?!”沈九嗔道,耳垂不经意间染上了绯红。
沈九看了会岳七,转身也道:“我沈九,以天地为誓,愿与岳七白头偕老,永不分离。”
不知不觉间,又过了几个百年。
在人间的某处院中,有一棵桃树,桃树下坐着一双人儿。
此处的桃花开得正好,正如他们。
岳清源放下画卷,微微侧头看到靠在他肩上小憩的沈九,伸手拿掉落到沈九发梢上的桃花。
走过了深山古道,寻一身寂寥,看过扬州十里外喧嚣,踏破了暮暮朝朝把酒又言笑,一不经意就天荒地老。——《最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