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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医院的急诊室，杨主任刚刚对一名脑梗的患者实施了急救，随后呼叫神内的医生下来接人，忙了一上午，水都没顾上喝一口，总算可以去吃饭了，然而，又有辆救护车拉着警笛呼啸而至，从上面抬下的人情况应该非常紧急，一名护士不停的用气囊辅助其呼吸，另一名护士有节奏的按压病人的胸口做心肺复苏。
杨主任认命的捏捏太阳穴，按照以往的经验，新送来的病人多半是心脏的问题，一个处理不当恐怕会危及生命，看样子还得自己亲自上阵。
张启的上衣被护士快速剪开，露出苍白的皮肤上大大小小的疤痕泛着淡粉色微微凸起，杨主任不自主的皱紧了眉头，疑惑的朝病人的脸上望去，即使双目禁闭，肌肉因为痛苦紧皱着，依旧是个面容清俊的年轻人，不像穷凶极恶的歹徒啊，咦，怎么看着有点儿眼熟呢？
不过，他可没时间多想，在医生眼里任何生命都是平等的，都拥有被救治的权利。
护士迅速连接好生命检测仪，血氧，血压，都低的令人发指，心电图上，房颤非常明显，杨主任果断上了电击，至少先让病人活过来。
接下来的都是急救的常规操作，鉴于病人的自主呼吸几乎丧失，他第一时间选择给其插管接上呼吸机，而通过床旁CT看，这人内脏有大面积出血，量不大但原因暂时没有找到。
进一步治疗在用药方面比较棘手，他觉得有必要先和家属沟通一下。
浩浩小朋友不愧是在妈妈肚子里就历经过生死的宝宝，在短暂的哭闹后很快便安静下来，缩在姨姨怀里可怜巴巴的看着医护人员折腾爸爸，后来大概是太累了，小眼皮垂下竟然睡着了。
胡阿姨对于面前医生的询问一脸茫然，“我只是他们家的保姆，张队长的什么病史我也不太清楚，不过，他几个月前一直在住院，出院后身体也非常不好。”
“张队长？”杨主任疑惑的重复了一遍，似乎想到了什么，继续追问，“张什么？您知道病人的全名吗？”
“张启，好像还是名军官呢，什么队的队长。”
“张……张启？！”杨主任不自觉的提高了音量，“是不是，启动的启，开启的启，启发的启！”
胡阿姨被吓了一跳，小心翼翼的点点头，心说，这医生激动个啥？不会脑子不正常吧？糟了，张队长让他治能行吗？
杨主任心中有一万头神兽呼啸而过，他说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呢，原来就是一年多前被顾博士大半夜送过来得肺栓塞的年轻军官，当时他还吐槽过年轻人不知轻重，关老也惯着他们，肺栓塞不住院治疗，这不是活腻歪了吗！
不过，后来这位张队长在他们医院越来越出名，前后几次，各个科室的专家主任都被关老招呼到309或是301参加联合手术，回来后没有一个不佩服被抢救的那些战士简直是实力作死。
而其中，最出名的还是这位张启张队长，他估计刚刚看到的那些新愈合的疤痕就是前不久关老去301会诊的成果。
“行，我知道了，您抱着孩子先到休息区等吧，放心，我们会尽全力救人。”杨主任安慰了几句，紧接着给关老打电话，知道是张启后他就更不敢用药了。
关笃正被语音通话吵醒后眯着眼看看时间，才五点多，北京那边正好该吃午饭了吧，这个小杨搞什么飞机，“喂，你小子也不算算几点了！”
“对不起关老，实在是情况紧急，这才不得不把您吵醒！”
关笃正估计是急诊室接到了什么特殊病人，否则不会连经验丰富都杨主任都罩不住，“没事，老年人觉少，说吧，怎么回事？”
“还不是您常提的那位张队长……”
“张启？”关笃正倏地坐直了身体，“他现在的主治医是301的小蒋，去咱们医院急诊干什么？”
杨主任赶紧把张启现在的各项检查结果报了一遍，“人是暂时救过来了，不过，生命指数都极差，如果不及时进行下一步治疗，恐怕坚持坚持不了太长时间了。”
关笃正气的都想骂娘了，他走的时候刚给那小子做了检查，恢复的还可以，这怎么一下又回到解放前了，“我现在就给小蒋打电话，让他过来帮着抢救，看看我们科室的厉主任在不在，还有心外科的老周也叫下来，用药嘛，暂时先上多巴酚丁胺和硝普钠，剂量我一会儿发给你。”
老顾同志赶到人民医院的急诊室时，张启已经按照关老的指示做完了各种检查，而输入血管的药物也起了作用，心源性休克的症状得以缓解，这人竟然吃力的睁开了眼睛。
不过，清醒过来反而更加遭罪，心动过速，心悸让他难受的紧促起眉心，而刚刚凝住出血点的消化道的各个器官仍然安静不下来，过高的腹压让胃部的平滑肌痉挛颤抖，翻江倒海的疼。
杨主任看看病人突然想要向上蜷曲的双腿以及哆嗦着紧绷起的肌肉，伸手过去探进被子，果然掌心下冰凉的皮肤毫无规律的跳动，“加一针阿托品，张队长不要紧张，我已经和关老联系过了，一会儿心胸肺的主任也会过来。”
张启心说完蛋了，这次自己捅的篓子可不小，随即又紧张的转动目光四下寻找，小姑娘，胡阿姨和浩浩都不在，只有岳父大人一脸担忧的站在床边，他很想说声对不起，还有问问孩子有没有被吓到，筱筱来了没有……然而呼吸机的塑料管子堵在嘴里插入气管，让他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老顾同志见宝贝女婿面色依旧泛着青白，额头上的虚汗细细密密的一层接着一层，心疼的过去轻轻拍着女婿的手背，“别担心，我让胡阿姨带浩浩先回家了，筱筱做完实验就会赶过来，有爸在这儿陪着你，不怕啊！”
张启微微闭了闭眼，指尖勾住岳父的大手，显得有些无助又局促不安。
“你关伯伯说了，你这次是剧烈运动引发的心脏供血不足，刚刚的昏迷只是暂时性的一种自我保护，放心，爸刚刚问了胡阿姨，多亏了你拼了的命追，萌萌才没被人贩子拐跑，筱筱知道了也不会怪你的，她要是敢因为这个跟你置气，爸一定给你做主，实在不行，还有你妈呢！”
张启无奈的叹了口气，如果岳父大人不加最后一句，他其实都信了。
顾院士慈爱的摸摸女婿的额头，“咱们再忍忍，等你关伯伯和主任们会诊完确定好治疗方案，很快就不难受了。”
张启听话的低弱的嗯了一声，低垂下眼睑，追击歹徒与其搏斗对于现在这副身体确实是超出了负荷，和岳父短暂的交流已经让他觉得累得不行，疲惫的再也撑不去陷入昏睡。
其间，朦朦胧胧中，他似乎听到小姑娘的声音，好像她一直再跟谁道歉，说都是她的错，是她没有把人照顾好……
张启很想起来帮着媳妇儿解释，筱筱又没跟着去动物园，有什么责任呢？不过，他现在全部的精力都在和整个胸腔中的灼痛抗衡，再加上心脏有一下没一下的乱跳，偶尔还会停上那么一会儿，他即使很努力了也很难维持住清醒的意识。
顾筱筱赶过来的时候正碰上堵车，要不是她爸爸一直在语音通话中提醒她注意安全，她很可能会制造至少一起的追尾事故。
“爸，阿启呢？”
老顾同志在门口接到闺女后，边把她往里面领边安慰，“小启已经脱离危险了，你别着急。”
顾筱筱快步跑进去，见到病床上张队长的凄惨模样眼泪又差点儿留下来，“早上走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怎么……”
“顾博士，你好，我们又见面了。”确定了治疗方案，杨主任明显放松了心情，这位张队长被送来的时候情况确实比较危险，不过，在他见过的病人中倒也算不上最严重的，更何况现在有院里的两位专家坐诊，恢复只是时间问题，“介绍一下，这位是院里心胸外科的厉主任，这位是心外科的周老，关老交代过了，张队长后续的治疗主要由厉主任负责。”
厉主任看上去四十多岁的样子，方方正正的国字脸，一副生人勿近的严肃神情，和他的姓还挺配，“你好，张启的家属对吧，病人的身体情况我不想再做过多的陈述，在他出院的时候蒋医生应该给你们详细的交代过了。”
老顾和小顾二人都讨好的点头。
厉主任压了压火气，毕竟是关老的朋友，他也得给留点儿面子，“这是刚刚的血检报告，无论是BNP还是NT-proBNP都超过500，而且你们看超声心动，病人不仅有大量的心包积液，双侧心衰都处于急性发作期，就算没有条件严格执行卧床静养，你们也能让他带什么孩子去动物园，还抓什么歹徒！作死也不是这么个作法！”
“是是是，都是我们疏忽了，我也是觉得他最近状态挺好的，怕他老在家憋着反而影响心情。”顾筱筱一个劲儿的自我检讨。
老顾同志却抓到了问题的重点，“不好意思，您说双侧心衰指的是？”
“就是同时患有左心衰和右心衰，而且，病人等级应该已经接近三级，即使这次度过了危险期，以后在工作生活中也要注意保养，避免一切体力劳动。”厉主任拿出了十二分耐心解释，心说关老这是唱的哪一出啊？怎么作为家属连病人这么严重的情况都不告知呢？
顾筱筱惊讶的抬头望过去，“您说的以后是指多久？半年够不够？”
“半年？”厉主任嗤笑，“心衰转为慢性后是不可逆的，不可逆懂不懂？就是这辈子都需要特别小心，至于能活多久，看他的运气。”
“可是，可是……”顾筱筱嗫嚅了半天，实在接受不了，求助的眼神盯着后面的蒋医生。
蒋志豪无奈的上前一步，“顾博士，咱们先救人，至于其他问题我以后再和你慢慢解释。”
厉主任发现话题扯远了，病人还等着手术缓解症状呢，“行了，大概的情况就这些，我们研究后的意见还是采取保守治疗，不过，目前看来常规药物对病人左心衰的症状改善不太明显，建议通过主动脉进行内球囊反搏术进一步治疗，哦，也就是通过主动脉一般会选择股动脉将一个带导管的球囊植入心脏，再连接反搏泵，当心脏处于舒张期时，球囊会自行充气，从而提高主动脉压力，使心肌获得更充足的血液供应。当心脏收缩时，球囊会耗尽自身的能量，从而降低主动脉的压力，减轻心脏的负荷，减少心肌的耗氧量。”
“有风险吗？”老顾同志追问了一句。
“风险当然会有，主要是术后可能会出现动脉血管的水肿和感染，不过，病人的心肺功能比较差，我会亲自进行手术，对了，我会同时对心包积液进行穿刺抽取，如果没什么疑问最好尽快在术前告知单上签字。”厉主任生气归生气，救人方面可是一点儿都不含糊。
“放心吧，都是小手术，我也在旁边看着，不会出问题。”心外科的周老过来给二人吃了颗定心丸。
顾筱筱实在不想看告知书上罗列的那些吓人的可能出现的风险，闭着眼大笔一挥签下自己的大名。
蒋志豪进手术室前好心的拍拍小姑娘的肩头，这对小夫妻的身上背负着太多的责任与使命，一路走来实在是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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