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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股动脉穿刺以及心包穿刺对于厉主任来说简直就是杀鸡用牛刀，手术过程非常顺利，不到一个小时，张启便被推了出来，厉主任安排他进了心胸外科的普通病房。
帝都的各大知名医院一向是人满为患，人民医院也不例外，想住进单间或者套间即便是本着军人优先的原则也要等有病人出院腾出空床位才行。
张启再次睁开眼时，心慌心悸比之前缓解了不少，只是整个内脏还是闷闷的疼，而追击歹徒时旧伤复发的腰椎和足踝火烧火燎的，一下下刺激着逐渐复苏的神经。
顾筱筱一直守在床边不错眼珠的盯着自家不听话的老公，医生说术后的护理要格外上心，照顾的好恢复的快一些人也能少遭点儿罪，“阿启？”她试探的叫了一声，探身过去用温热的毛巾将他额头上又渗出的虚汗拭去，“还难受吗？”
张启感觉嘴里的管子已经被撤去，只留下大大的氧气面罩扣在脸上，他挺感激给自己治疗的医生，在清醒的状态下拔呼吸机的插管可不是什么好体验，“筱……咳咳咳……呼呼……咳咳……”
一个完整的音节都没能发出，嗓子里边传来一阵刺痒，压不住的咳嗽又带动着胸腔一起震动，而每震一下心尖尖就跟着颤两颤，他难受的皱紧了眉头，拼命汲取口鼻间纯净的氧气，媳妇儿的脸上写满的关切和焦急，他惴惴不安的同时又升起些许愧疚。
顾筱筱赶紧放下手里的毛巾帮他按摩前胸顺气，“你先别说话呢，医生说已经没事了，养几天就好了。”
张启努力抑制住咳喘，按以往的经验慢慢深呼吸，他很想喝点水润一润，舔舔嘴唇可怜巴巴的望向小姑娘。
顾筱筱照顾他这么长时间早已与他心有灵犀，善解人意的掀开氧气面罩的一角，用吸管吸了些温开水送到他唇边。
“你胃里的出血点才止住，医生让二十四小时禁食水，咱们再忍忍。”
张启低弱的嗯了一声，又想撑着身体活动一下，腰腿实在是太疼了，还有些麻胀，不过，就他现在有气无力的样子，也只是在抬起三十度角的床头来回蹭两下，饶是如此，都累的自己喘的不行，胸腔中发出低沉的哮鸣声。
“你别乱动，大腿根的动脉里还连着管子呢，哪儿难受，我帮你揉揉。”
“腰……呼呼……嘶……腰疼……咳咳……”张启嘟嘟囔囔的颇有些撒娇的意味，在媳妇儿面前根本不存在张队长，一直都是启宝宝。
“好好好，不急不急，看，我跟许大夫那里学的这招可好使了，保证一会儿就不疼了啊！”顾筱筱见不得自家阿启示弱，心疼的赶紧俯身过去，小手探进被子，帮他暖了暖腰，又卖力的按压膝窝正中的委中穴。
张启觉得一股酥酥痒痒的电流顺着大腿后面的皮肤一直顶过胯骨，僵硬灼烧的肌肉也跟着慢慢放松下来，他舒服的叹了口气，眼皮一瞌一瞌的开始迷糊，有媳妇真好，张队长睡着前感触良多。
顾筱筱揉了许久才起身，见这人梦中依旧不太安稳，半躺半靠着头无力的歪向一测，呼吸微弱导致供氧量仍然满足不了身体的需求。
她用毛巾给他擦去额头的薄汗，又抹了抹自己的眼睛，吸了吸鼻子，本以为只要自己努力一切会慢慢好起来，可偏偏祸不单行，逛个动物园还能遇到人贩子，哎！也不知道那位厉主任究竟是什么意思，关伯伯和蒋医生为何当初不把话说清楚……
如果厉主任说的是真的，那么，阿启知道后会怎样？难道真的要让他放弃项目组，放弃利刃，放弃那些和他出生入死的战友……一桩桩一件件的烦心事压的从来不知忧愁的顾博士也有种前路渺茫，惴惴不安的惶惑。
同病房的是位快五十的大哥，听输液的护士说，似乎刚刚做完搭桥手术，陪床的同样是他爱人，一位直爽又热心的北京大姐。
“小姑娘，你老公这病是不是挺严重的，刚刚连科里的大主任都亲自过来了。”
顾筱筱勉强挤出个苦笑，“还好吧，说是双侧心衰。”
“心衰？！那可不得了，几级了？急性还是慢性的？”
“急性发作期，以后……以后会怎样还不知道……”顾筱筱咬咬嘴唇，不想面对残忍的现实。
“不应该啊，小伙子还不到三十吧，这么年轻怎么心脏也能出这么大的问题？多半是先天的吧？”
“也三十多了，他先天挺好的，都是后天自己作的！”顾筱筱想着这人每次执行任务都是豁了性命，从来不考虑自身安危，心里没气那是骗人的。
“看看，我就说这男人都是长不大的孩子，太任性，你说，不让抽烟喝酒吧就跟要了他的老命似的，还有那些狐朋狗友，现在好了，你自己瞅瞅，自打你住院有几个过来看你的！”直爽的大姐越说越来气，躺在病床上的大哥自知理亏，讪笑着认错，保证出院后一定戒烟戒酒，早起早睡，没事儿就锻炼身体，改邪归正。
邻居大姐这才把圆睁的二目眯了起来，转头又劝说顾筱筱，“姐跟你讲，这男人都是给点阳光就灿烂的主儿，平时不能总是太温柔了，该管的时候必须管着，这毛病是惯什么有什么！”
顾筱筱看看自家阿启又看看旁边病床上笑的谄媚的大哥，心中又是一阵惆怅，如果自己口中的作和这位大哥一个性质，她无论是愤怒吵闹还是暴跳如雷都理直气壮，毫无负担。
老顾回了趟家把住院需要的东西收拾好和刚下班的陈教授一起匆匆赶了过来，张启还在昏睡，输液也一直都没有停。
顾筱筱放不下大的，又惦记着家里的小的还得吃奶，在她爸妈的一再劝说下不得不先回去照看浩浩。
张启有最会照顾孩子的岳父大人守着，睡得极其安稳，再醒来时已经是早晨六点多，护士定时定点过来测了体温，又按照医嘱抽了两管子血送去化验。
顾筱筱要等喂好了浩浩才能安心过来，媳妇儿不在，张启自然又是懂事听话的张队长。
顾院士昨天针对厉主任的诊断在微信里详细的询问了关老，双侧心衰的情况被实锤，而且由于张启接连不断的伤病，病情可能比想象的更加严重，之所以没有告知小夫妻俩，是想着给那小子和筱筱留些希望，养病也能养的积极主动些。
“老关，你给个准话，小启还能不能归队了？”
“只要不参加运动，不从事体力劳动，不操心不劳累，不着急上火不熬夜不受凉，保持心情舒畅放松，回他那个什么特战队也不是不可以。”
老顾同志觉得他这位老友太能开玩笑，以他曾经参观过利刃训练的经验，张启只要回去带队就不可能做到这几条。
张启不明白岳父大人今早的话怎么那么多，恨不能将他坎坷的一生都讲给自己听，最后还劝自己说是金子在哪里都能发光发热，为祖国人民做贡献也不能局限于单一形式。
一头雾水的张队长心不在焉的随声附和，他认为等媳妇来了有必要问问，最近爸妈是不是因为自己的伤病吵架了。
厉主任来查房时，顾筱筱和陈教授都到了，生命检测仪显示的数据还算看的过去，心电图上的QRS波群和T波啥的也没过于乱颤，这让严肃的厉主任态度缓和了不少，“早这么上心也不至于又来医院受这份罪，注意伤口的清洁消毒，千万别发炎了。”
“那他多久能好？”顾筱筱忍不住询问。
“不出意外一周内症状就能缓解，那时候想出院也可以，主要是目前对于慢性心衰还没有什么特效药，保守治疗在哪儿都一样。”
张启眉心的褶皱加深了几分，他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抖着手拉开氧气面罩，“医生……我什么时候才能恢复……恢复训练……咳咳咳……”
厉主任刚刚美丽一些的心情瞬间就不好了，一把将面罩扣了回去，扭头查看监测仪上的数值，这小子果然名不虚传，现在还惦记着什么鬼训练，“具体病情还是等关老回来再说，实在着急的话……”他回身询问，“301的小蒋呢？他是主治医叫他赶紧过来解释！”
“蒋医生已经回去了，说是那边八点有台手术。”
厉主任心中吐槽了一万遍，关键时刻全都脚底抹油溜的够快的，扯出个人畜无害的假笑，转移话题，“一会儿让护士给你换上鼻氧管，可以吃点儿东西，喝点儿水，上午的药可能会对肠胃有些刺激。”
“藕粉行吗？”老顾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帮着打马虎眼。
“可以，可以，好好休息，有事可以叫值班医生，关老这两天就能回来了。”厉主任匆匆忙忙离开，他可不想当这个恶人。
顾筱筱神经大条没太在意，张启却察觉出什么，神色复杂的望向门口，前一段时间通过几次慢跑的失败，尤其是这次与歹徒搏斗时的力不从心，他心中总有些不好的预感，可又不想面对，期待着是他自己想多了。
厉主任走后，顾院士跟着陈教授一起回家，洗漱一下还要去上班，顾筱筱冲了藕粉，等换好鼻导管一点点喂他吃。
闯了祸的张队长自然要表现的好一些，拉拉媳妇儿的衣襟，“对不起……我……”
“食不言寝不语，不难受了就多吃点儿，你又没错道什么歉！”
“可是……”
“行啦，大队长同志，你是不是觉得你媳妇儿特不讲理，特喜欢无理取闹？”
张启吓得脸儿更白了，慌忙摇头否认，“我家筱筱最通情达理，温柔贤惠了！”
“那可不！这次不但你不怪你，还得好好表扬你，来，等吃完藕粉我给你好好按摩按摩，绝对专业手法，满意的话记得点赞五星好评哦！”
临床的大哥这个羡慕，冲自家媳妇努努嘴，“学着点儿！”
大姐给了他个大白眼，“学什么学，人家是年轻英俊的帅小伙，你这个中年油腻大叔能比吗？”
顾筱筱噗嗤一下笑出声，张启险些被嘴里的藕粉呛到，偏过头咳得耳根子直发烧，不过，被大姐夸年轻他还是挺高兴，看媳妇以后还叫不叫自己张叔叔！
养病的日子里即便身体上的各种不适以及药物的副作用依然很折磨人，但有了媳妇和岳父岳母的悉心照料，也并不是太难熬。
更何况邻床的大哥大姐都是能聊天的主儿，天南海北的神侃倒也不寂寞，只是，他大腿根上插着管子的主动脉需要护士经常消毒更换纱布，每次脸皮薄的张队长都紧张的别过头，窘迫的恨不能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旁边陪床的大姐倒是很能理解张队长的窘迫，总会提前找个借口离开，然而，小护士们难得遇见如此英俊又如此有趣的大帅哥，张队长越是难为情她们就越想逗他，于是，他们这个病房的护理成了心肺外科病区最抢手的工作。
邻床的大姐悄悄跟顾筱筱打趣，说小姑娘嫁了个极品好男人，现在哪里还能找的到这么纯情的。
顾筱筱觉得“纯情”这两个字用在自家阿启身上还真是贴切，再配上他平时沉稳的性格以及经过战火洗礼的肃杀的军人气场 ，反差萌简直是不要不要的。
而邻床的大哥却不教好，他劝张启说，男人嘛就该豪放一点儿，让那些年轻漂亮的小护士看了咱们老爷们儿可不吃亏，说不定……，然后，还没等他嘿嘿坏笑，耳朵已经被他媳妇拧住了。
张启冲自家小姑娘无辜的耸耸肩，表示，都是那位大哥说的，我可从来没想过。
顾筱筱又好气又好笑，又没办法责怪这个家伙，也不能阻止人家小护士来护理伤口，怎么办呢？谁叫张队长总是天空中那颗最亮的星。
而不和谐的音符从张启住院的第三天开始，两名警察叔叔在上午九点多敲门进了病房，说是要对张启在动物园南门与人发生冲突的事件做一下笔录。
顾筱筱一听就不干了，“什么叫发生冲突，你们干脆叫互殴得了，我老公当时是见义勇为，与拐卖儿童的人贩子做斗争好吗！”
“如何定性不是你们随便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们要经过多方调查取证才能得出结论，法律上对正当防卫和防卫过当都有明确定义。”其中一名微胖的警察义正言辞。
张启按下手边的遥控按钮将床头升到60度角，“筱筱，配合公安机关调查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您需要知道什么尽管问吧。”
顾筱筱撇撇嘴，不屑的切了一声，心说，跩什么拽，也不看看你们挺着的大肚腩，都快耷拉到地上了好吗！就这体格能抓到坏人才有鬼。
站在靠后位置的民警扯住正要发作的同事，“不要节外生枝，办正事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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