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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楠觉得经过这次对吴副局的急救,他把各种穿刺的要领又实践了一遍,上了直升机后,蒋医生不断要求他汇报现在能检测到的血压和脉搏,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数值一路走高,这人又逐渐陷入昏迷。
于是,小医疗兵不得不接着尝试了心包穿刺,这可不比胸腔,扎浅了抽不到积血深了自然是会刺破心脏瓣膜,和杀人没啥区别。
幸好,在蒋医生的指导下,一番操作算是有惊无险,他们顺利抵达勐腊的一个小型军事机场后换了运输机,起飞时的超重让吴副局又呕出了血。
不过,首长半靠着身后的一名武警小战士还在安慰他不要怕,让他尽管放开手脚治,多积累些经验,对今后出任务有帮助。
谢楠能做的只有死死按住首长还在不断渗血的伤口,盼望着飞机快点儿抵京,他知道自己一系列的穿刺引流仅仅能起到缓解症状的作用,创口的出血点都没有得到有效的止血,很快又会出现开始的情况。
关笃正由于年纪大了,近几年排的手术已经没那么密集,他本想着今天不忙有时间去好好教训教训不听话的张队长,没想到蒋志豪的电话先一步追了来,“老师您能不能赶紧来趟301,吴副局昨晚不知道参加了什么任务,伤势非常严重,我怀疑有多个脏器都受到重创。”
“你说吴晓鹏?他跟着特战队去打仗了?血气胸?第六根肋骨断裂?”关笃正捏着刚咬了一口的面包,从餐桌旁猛的站起身,“胡闹,简直是胡闹!就剩半个肺了,他还能切什么?”
老专家气哼哼的扔了面包去穿大衣,火急火燎的往301赶,就没一个省心的,他老头子迟早被这俩小子累死。
蒋志豪跟车一起去的西郊机场接人,到了后迅速连上心电监护仪,血氧值直接跌破了80,他二话不说,救护车上就给人插了管,此时实在顾及不了病人的感受,承受巨大的痛苦总比没了命强。
吴晓鹏在被推进手术室前依旧按着医嘱努力维持着清醒,一方面是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力,一方面也是因为无时无刻刺激着神经系统的剧痛。
关笃正看完CT报告后又有了掀桌子的冲动,张启和吴晓鹏这俩臭小子是存心轮流来砸他的招牌的吗?
肺部被断裂的肋骨刺破后不仅有血肿还残留着碎骨,心脏瓣膜受损大量出血已经形成心肌压塞需要立刻修复,还有腹部的弹片,几乎嵌入了肝脏,造成的坏死部分同样要切除,同时脾脏也有擦伤,不过脾包膜没有完全撕裂仅仅是包膜下积血,还算好处理。
分析完伤情,几位科室主任在关老的一声令下后各自去换衣服清洗消毒进入手术室,接下来迎接他们的不亚于一场恶战。
谢楠没有跟着进去,坐在门外的走廊里,疲惫的摘下头盔,顶着四目夜视仪好几个小时,又是作战又是进行急救,即便体能素质再好也有些吃不消。
他摸了摸脸上的油彩,四周来来去去的医护人员和患者家属都投来奇怪的目光,这身丛林迷彩的作训服和战术背心再加上硝烟和血污实在与大城市中的平静祥和格格不入,然而,又有谁知道正是这样格格不入的一批人让他们的安逸舒适成为了理所当然。
张启心里装着事,没睡几小时便颤巍巍的睁开眼,指挥战斗时肾上腺素飙升不觉得什么,放松后透支体力的后果一一找过来算账,他觉得口鼻间呼出的气体带着岩浆的热度,头也晕的厉害,“二哥……咳咳咳……”,即便此时胸口憋闷的厉害,他仍急切的想知道那人的伤势怎么样了?
忍过一阵心悸,张启依旧看不清身边守着的是谁,强拉着人家的手不停的询问,“二哥……二哥,他回没回来……咳咳咳……”
乔栋拍拍队长冰凉的手背,探身过去抚上他的脖颈,果然,又发烧了,蒋医生早上临走时反复叮嘱,如果体温持续上升务必用物理降温控制住,“吴副局已经回来了,路上有谢楠进行急救,现在关老联合各个科室的主任正在手术,筱筱和子晋也过去了,不会有什么问题,你安心养着。”
“筱筱……咳咳咳……”张启忽然又紧张的将头向上抬了抬,“她的……她的肚子还疼不疼……咳咳咳……休息……咳咳……休息……”
“子晋说,一会儿找机会让之羽陪筱筱回家睡觉,你不让她去手术室那边看看,以她的性格肯定不能放心。”乔栋耐心的解释后又开始连哄带吓唬,“不过,我说队长,咱能不能别再瞎操心,你试试自己是不是又发烧了?如果下午体温再降不下去,筱筱或者关老过来你自己应付,我可救不了你。”
张启舔舔干枯的嘴唇,“我能不能喝点水?”,乔栋现在太会给人添堵,他想破罐破摔当鸵鸟的心思一下被看穿了。
“逃避不是办法,你最近老实点儿表现好一点儿,以实际行动改进错误,筱筱总会原谅你。”
张启用吸管抿了两口温水,思路逐渐清晰起来,所谓兵者诡道也,声东击西,转移目标,也算是三十六计的精髓。
而且,现在目标不是现成的吗?吴副局这次闯的祸不比自己小。
他忽然特别期待二哥被推出手术室的那一刻。
谢楠不知道为什么,在见到筱筱姐的那一刻没忍住一下子就哭了出来,他每次都被队长吓自以为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没成想今天在吴副局这里险些翻了船。
顾筱筱撑着酸胀的后腰,胡撸了一下小医疗兵的后脑勺,“好啦,都过去了,二哥多亏了你抢救及时,蒋医生还夸你技术很棒呢。”
“可是,我们没能保护好首长……”
“又不是你们的错,打仗哪有不受伤的?一会儿让子晋带你先去看看阿启,顺便洗洗,你看看你这一身又是泥又是土的。”
“队长,他还好吧?昨晚有没有累到?”
“一点点,不过,早上已经睡了,不用担心。”
顾筱筱和小医疗兵说着话,楚之羽提醒她别总站着,熬了一夜,差不多先回家睡一会儿,太辛苦宝宝又会像昨晚那样提意见了。
“再等会儿,我想等二哥出来了再走。”顾筱筱安抚着肚子,眼睛望向闪着红光的手术中三个字。
苏子晋帮着自己的准媳妇劝说,“以吴副局的伤势估计一时半会儿出不来,你还是听之羽的,等手术结束了我再给你打电话。”
顾筱筱抿着唇固执的摇头,走廊中间的电梯门打开后,吴家大哥—吴晓勋快步跑了过来,“筱筱?晓鹏怎么样了?伤的重不重?”
“大哥,对不起!”顾筱筱在楚之羽和苏子晋的搀扶下再次站起身迎上去,低着头愧疚的道歉,她觉得毕竟二哥是跟着利刃出任务的时候受的伤,作为客座顾问她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晓鹏那臭小子自己不听话跟你有什么关系,赶紧去坐着,小心点儿。”吴晓勋压着窜上来的怒意,他这个弟弟一贯是我行我素,现在倒好,又加上个小启,俩人合起伙来轮着发病危通知书,轮着住住ICU。
而且,晓鹏住院的事儿,估计还得瞒着爸妈和爷爷奶奶,他焦躁的不停踱着步,完全没了一贯的沉稳冷静。
吴晓鹏的手术都是修修补补和各处血块的清理,关笃正不得已把这小子剩了一半的肺又切去了一块坏死的部分,而所有的修复中心脏部位最考验老人家的技术,期间还出现过两次房颤,这人差点儿就没被电回来。
于是,等在外面的吴晓勋连着签了几张病危通知书后,顾筱筱的脸色也变得少有的苍白,她嘀嘀咕咕的念叨着,“二哥,你一定要坚持住,我保证,只要你能好好的活下来,咱绝对既往不咎,我肯定不骂你也不数落你,还给你做好吃的,送你一套典藏版手办,真的,绝对说到做到,决不食言!”
手术整整持续了六个多小时总算顺利结束,窗外夜幕已降临,守在门口的几个人连午饭都没顾得上吃一口,关笃正从分开的金属大门中出来后,绿色的手术服都被汗水浸湿了一大片,而给出的结果没有让大家失望,“放心吧,手术很成功,晓鹏已经送去了ICU。”
顾筱筱还想求关伯伯让她去看看二哥,不过已经两天一夜没有休息,以她现在的身体实在盯不住,刚要迈步却晃了晃脚下虚浮站不太稳,多亏楚之羽和苏子晋扶着才没有摔倒。
关笃正现在是又累又气又急,板起脸,“赶紧给我回家睡觉,再不听话我让你妈亲自来接你。”
小姑娘没了脾气,拉拉吴家大哥的衣角,吴晓勋温和的揉揉她的头顶,“这里有大哥和关伯伯照顾,你乖一点儿,别跟那两个臭小子学,听话!”
顾筱筱咬咬嘴唇,无奈的点点头,心里又把肚子里的小家伙埋怨了一通。
张启毕竟才出了ICU没两天,重伤下的身体哪里禁得住昨晚一下子指挥两场大战的消耗,和乔栋说了几句话后又昏昏沉沉的睡了,体温持续走高降不下去,剧烈的咳喘却总是一波跟着一波的停不下来,只是体力上实在是入不敷出,即便难受的厉害意识也总是迷迷糊糊的醒不过来。
关笃正做完手术后没顾得上休息,又带着他曾经的学生蒋志豪医生来特护病房这边看看吴副局的同谋。
果然不出所料,没有好好休息,张启术后的并发症有所恶化,感染更加严重,水肿的面积也有扩大的趋势,二人商量后,还是决定先换上药效更强而副作用更大的抗生素。
“乔栋,你照顾小启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医学知识应该也积累了不少,术后并发症的危险程度不用我再给你普及了吧?记住了,再好的医生只能治病不能救命,不是每个人每次都会幸运的度过危险期,”关笃正训不了两位昏迷的正主,把一腔火气都发泄给了帮凶,“如果你再这么没有原则的纵容他胡来,我看你也不用过来看护了,特护病房不欢迎你这样不负责任的家属。”
乔栋苦着脸满腹的自责,一个劲儿的认错检讨,表示请关老放心,以后绝对把人看住了,不再让队长乱来。
训完人关笃正临走时还有点儿意犹未尽,“今天换的药副作用比较大,你和那个苏子晋还有谢楠都打起精神照顾的仔细一点!”
“我知道了,您放心,保证不会再出错!”
“也不知道你这个总裁是怎么当的,有没有点儿脑子!”
乔栋惆怅的送走关老专家,心说,“我怎么就没脑子了,您看看志远科技有限公司现在的规模,再看看我给利刃配备的最新装备,这是没脑子的能搞出来的吗?”
小护士推着医疗车进来输液,一袋一袋又一袋都挂到了上方的金属挂钩上,乔栋暗暗给自己打气,下了决心,“跟队长不能再心软了,必须坚持原则,实在不行就打小报告,如果筱筱那丫头指望不上,不是还有陈阿姨和顾叔叔嘛,要不,把小吴总给弄过来,貌似队长有点儿怕这位冲动又啰嗦的小舅子。”
苏子晋作为护花使者尽职尽责的将小嫂子和准媳妇儿送回家,回到病房后,药物的副作用越来越严重,这一天把四个人都折腾坏了,张启不停的犯恶心,吐了又吐,外加心悸头晕盗汗,肌肉酸痛一样都不少的轮流折腾,弄得乔总和小僚机抱着人边安抚着顺气边,谢楠忙里忙外的端水按摩,可无论他们多么尽心尽力也无法让队长舒服一些。
蒋医生来了好几次,检查后说是问题不大让再坚持坚持,“这药用三天应该能收到不错的效果,我把流速调到最低,你们注意别让他挣扎的太厉害碰到伤口。”
乔栋和苏子晋对望了一眼,彼此看到的都是深深地无奈。
而饱受副作用折磨的张队长心里却一直惦记着别人,自己都难受的缩在乔栋怀里抖得像只鹌鹑,还总是催着子晋去ICU问问吴副局的情况。
手术成不成功?都伤到了那些器官?人醒了没有?度没度过危险期?对今后的身体健康有没有影响……
苏子晋没办法只好又去了ICU把所有的问题仔仔细细的和医生请教了一遍,恰巧碰到吴晓勋从里面出来,他赶紧敬了个礼,“首长,我们队长让我过来看看吴副局醒了没有?”
吴晓勋摘了口罩,扭头透过玻璃窗望向躺在病床上单薄虚弱的人,叹了口气,“麻药劲儿还没过,最早也得明天中午才能醒,小启怎么样?好点儿没有?”
“报告,还行,有些反复,关老调整了治疗方案,今天的副作用有点儿大。”
“我过去看看,一个两个都不让人省心。”基于保密原则吴晓勋对于机要局负责的工作也不是很清楚,这一仗有多艰苦只能过几天再慢慢了解。
不过,本想教育人的吴家大哥到了特护病房时,张启正吐的撕心裂肺,他光顾着心疼了,帮着擦汗顺气,好声好气的安慰一句重话都没敢说,临走时又反复叮嘱乔栋三人务必把人照看好,不能再出差错了。
苏子晋送首长走后哭丧着脸求自家长机,“你行行好,看在咱们兄弟一场,给我和乔栋留条活路成不!”
张启微弱的点点头,可他还没想好自己的活路在哪里呢?等小姑娘休息好缓过来,估计就是暴风骤雨到来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