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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当先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要不是队长提醒他们光顾着高兴怎么把脱着重伤的身体还顶在最前面的首长给忘了，齐小天，曲明强、高进也跟着站起来，谢楠已经提着医疗箱往岗楼跑去。
“队长，你赶紧歇歇，吴副局就交给我们了。”
顾筱筱一把将笔记本抱起来转身走到靠窗的桌边坐下，仗都打赢了接下来也该好好算算咱们之间的账了，“子晋，把你家长机的耳麦摘下来，乔栋叫医生。”
“筱筱……咳咳咳……”张启现在唯一放不下的还是他二哥的伤势，激战时顾不上，不过，以他的经验吴晓鹏这么拼恐怕凶多吉少。
顾筱筱没有抬头，心里的气还没消，“你老实点儿，我这就联系关伯伯，你瞎操心有用吗？”
张启被骂的一哆嗦，乖乖的不敢再挣扎，任由乔栋给他换上氧气面罩，靠在子晋怀里咳得上气不接下气。
蒋医生不放心十六床的张队长一直没有离开，果然，天还没亮就被呼叫器叫了过去，又是一番紧急抢救，再次稳定住病情，他亲自调整好输液的流速，拿起遥控器降低床头的角度，“抬起30到40度角就可以了，不需要这么高，你们务必保证病人的休息，总这样水肿根本不能自行吸收，今天我再和关老商量商量，你们做好穿刺引流的准备。”
张启撑不住垂下眼睑，只是心里还惦记着他的二哥，皱着眉睡不踏实。
蒋志豪摇摇头刚想离开，却被坐在桌边盯着电脑屏幕的顾博士叫了过去，“大夫，您能不能帮帮忙？”
谢楠第一个冲上岗楼，吴副局面朝下趴在地面，一只手还搭在旁边的重机枪上，身下积出一汪血洼，已经处于半昏迷的状态，可见伤势恶化到什么程度。
他跨前两步，蹲下身搬着首长的肩头想将他先翻过来，只是稍稍一动，这人似乎受不住，发出一声低弱的痛哼，大口喘息着，疼得止不住的哆嗦。
“副队长，帮我一下，这里地方太小，咱们先把首长抱下去。”
即便身经百战的马当先面对这么重的伤势心里也没了底，他按着小医疗兵的指导好不容易将人扶进怀里，可仅仅是如此轻微的体位变化，这人的腹部又涌出大量的鲜血来，“要不你先处理一下，不能再动了。”
为了让吴副局伸开腿，谢楠已经站在两节楼梯下了，“空间太小了，没办法操作，还是先下去，首长已经出现失血性休克，必须紧急输血。”
马当先作为副队长这时候也得听小医疗兵的，他小心翼翼的将怀里的人抱起来，尽可能忽略痛苦的呻吟声和细微的颤抖。
顾筱筱慌慌张张的将画面切换了好几次，从老马的视角看过去，二哥痛苦的咬着下唇，额头上都是细密的汗珠，她的一颗心瞬间揪紧，却又帮不上什么忙，干着急。
回到地面，谢楠第一时间扯下吴晓鹏的臂章，他要先确定血型。
“不用看了，是O型，叶飞，猛哥，你们赶紧过来。”筱筱姐的声音在通讯频道响起。
为了方便治疗，马当先已经将吴副局的战术背心褪去，王猛先一步过来撸起袖子，谢楠从医疗箱中找出一次性的采血输血二合一装置，迅速给二人的肘静脉扎上，而吴晓鹏的另一只手也被吊上生理盐水补液，虽然这样做可能会出现高氯性酸中毒，但条件有限先救命要紧。
接下来，谢楠本想去处理腹部的伤口，然而，这人似乎呼吸越来越困难，看样子像是肺部也出现了问题。
他快速的进行检查，果然在除去了战术背心后，作训服下的右胸明显高出一大块，“小天儿，首长还受了什么伤？”
高进似乎想到什么，“你看看肋骨或者后背，他应该替我挡了发狙击弹，当时好像是吐了血，不过，后来对方紧接着又把老赵脚下的地雷打爆了，我们又被首长护着做战术翻滚闪避，场面太乱，就没注意到别的。”
谢楠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伸出去解作训服扣子的手都不利索了。
此时，蒋医生已经好脾气的站到了笔记本的前面，心说这姑娘又整什么幺蛾子，难道是打算让自己帮着修电脑吗？不过，下一秒，他就被屏幕中的画面吓了一跳，虽然靠在一名特种兵怀里的人脸上涂着丛林油彩，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吴……吴副局？”
蒋志豪慌忙俯身过去，凑近些打算看的更清楚，瞬间心底奔腾而过的岂止是一万头草泥马。
要说吴晓鹏，吴副局他可并不陌生，当年关老主刀给这位首长做了肺部切除手术，他作为副手进行的最后的缝合，术后这人也是住的特护病房，不听话的程度大概只有张队长能与之媲美。
后来，吴队长变成了吴副局，不过依旧本性难移，隔三差五就得过来报道一次，肺部的所有能得的病症基本上都被他尝试过不止一遍，这两年连带着心脏也不怎么好，却还是不听医嘱的到处乱跑，一咳嗽就是大半个月都不知道来医院看看。
前些日子刚在西藏得了肺炎，由于不及时治疗造成高烧胸腔大量积液，回来后没住两天院又不知道偷跑去了哪里，现在倒好，看着似乎是参加了什么战斗，而且伤的不轻，失血量应该不小。
“顾博士，你把画面切换个角度我再看看。”
谢楠将里面贴身的体能背心剪开，吴副局的右胸高高隆起，下方肋骨处有一大块青紫，皮肤被肿起的淤血撑到透明。
顾筱筱叫了声二哥，捂着嘴哭出了声，病床上刚刚迷糊的张启吃力抬起头，焦急的询问，“筱筱……咳咳咳……二哥……二哥怎么了……咳咳咳……”
“没……没事……还行，谢楠正在治疗呢，你赶紧睡觉，我让蒋医生帮忙看着。”顾筱筱将眼泪逼了回去，语气不善掩饰住糟糕的情绪。
“是，张队长放心，吴副局的病例我比较熟悉，用药方面可以给一些建议。”蒋志豪随声附和，这简直是按下葫芦浮起瓢。
有谢楠和蒋医生，二哥应该能够得到最及时的救治，张启提着的一口气这才算松了松，过分透支了体力与精力让他现在晕的厉害，再也支持不住昏睡了过去。
随着新鲜的血液注入身体，吴晓鹏逐渐找回了些许意识，同时找回的是铺天盖地的剧痛，他拼命的吸取着有限的空气，即使努力的抬起眼睑，能看到的依旧是混黑的光线和模模糊糊的人影。
“顾博士，吴副局已经出现张力性气胸，必须尽快做胸腔穿刺抽气和胸腔闭式引流术。”蒋志豪双手仅仅抠住桌子边缘，这简直就是命悬一线的节奏，“队里的医疗兵都是干什么吃的，怎么连肋骨骨折的危险性都不知道？”
顾筱筱不好意思的看看正在医疗箱里翻找的谢楠，碰到张启这个队长就够不容易的了，没想到她二哥更能搞事情，“蒋医生，要不您直接和他们说吧，也不能全怪谢楠，您知道打起仗来不可能都照顾的到。”
蒋志豪接过耳麦戴上，“可以理解，可以理解！”他怎么能不知道吴副局的脾气，别说一名小医疗兵，就算是他们院长都没办法，每次还不是得关老亲自出马。
“谢楠，我是解放军总医院特护病房的蒋志豪医生，吴副局现在的情况非常危急，必须立刻做胸腔穿刺抽气和闭式引流，你有没有把握。”
谢楠咽了下口水，“应该……可以。”，作为医疗兵并没有经过5+3一体化的本硕连读，难度大一点儿的操作的实际经验并不多。
蒋志豪深吸口气，不管能不能做都得做，“你都带了什么麻醉剂？普鲁卡因还是利多卡因？”
“利多卡因。”
“很好，射苯巴比妥钠或是哌替啶有没有？”
“没，对了，四小时前首长用过一针吗♧ち♧♧啡。”
吗ちち♧啡？蒋志豪觉得用药方面有些棘手，他只能先让小医疗兵给吴副局注射1%浓度的利卡多因，“没有射苯巴比妥钠或是哌替啶的辅助麻醉效果可能不太理想，你们一会儿需要按住首长，让他不能有任何挣动。”
胸腔穿刺可不是闹着玩的，无论是刺破肺泡还是误伤了动脉都可能引发新的危险。
谢楠戴上一次性无菌手套，先在吴副局的锁骨下方摸了半天，终于确定了第二根肋骨的位置，又不放心的反复按了按才进行消毒后盖上铺巾，随后，取出穿刺针照着蒋医生的指示沿着肋骨上缘一点点刺入。
“慢一点，注意不要碰到肋间动脉。”
谢楠屏住呼吸，忽然觉得手底下的推入似乎碰到一层薄膜，动作顿了顿，不太敢使劲儿。
“有阻滞感是遇到了胸膜，不要怕，用力突破后立即回抽，看看是否有气体。”
吴晓鹏此时明显感到不适，眉尖抖了抖，还是忍耐住了没有动。
谢楠一狠心，加大了手底下的力度刺了下去，终于成功后，将橡皮管末端连接上50ml的注射器，再固定好穿刺针，慢慢抽出肺部多余的气体，果然，吴副局的呼吸明显顺畅了些，随后，他迅速拔除穿刺针，在穿刺口敷贴包扎。
“做的不错，现在我们还要把胸腔中的积液引流出来，需要在第六根肋骨下方切开一个大约三厘米的切口，不过，这根肋骨应该已经断裂，你操作的时候一定要小心。”
谢楠在肩头的衣服上蹭掉脸上的汗水，再次深呼吸几次，继续消毒，盖上无菌布。
需要开口的位置正好在肿起的淤血上方，一刀下去，比之刚刚的穿刺针要疼的多，吴晓鹏的上肢肌肉倏然绷紧，不过，马当先按着医嘱从后面死死箍住了他。
“很好，现在把血管钳还是沿着上缘伸进去，分开肋间各层肌肉。”
吴晓鹏在谢楠的拨弄下开始不断的试图将身体向上挺，被齐小天曲明强合力按住后，只能无助的喘息着，喉间发出痛苦的嗬嗬声，更多的冷汗一层又一层布满了前胸后背，疼，那种生生破开血肉的剧痛几乎消磨掉所有的坚强。
楚之羽把小姑娘的脑袋按进怀里，自己也将头偏向一边，这位吴家二哥她自然也认识，如此鲜血淋淋残忍的画面谁能受得了。
顾筱筱却不敢哭出声，一边怕阿启听到又要担忧，一边又心疼着自己二哥受着非人的折磨。
蒋志豪的神情倒是没什么波澜，利卡多因的麻醉效果确实不理想，这样的治疗会给病人带去怎样的剧痛他非常清楚，不过，为了救命，他必须维持作为医生的冷静。
谢楠的嘴唇一直在哆嗦，只是双手依旧稳定，终于穿透了胸膜，他在混着鲜血的黄色液体涌出时果立即置入引流管，然后迅速缝合切口将引流管固定住，另一端接上水封瓶。
“做的非常好，谢楠，现在将引流瓶放低一些，帮吴副局测一下血压和脉搏。”
胸腔中的液体和气体被排出后，吴晓鹏艰难的吐了口气，眼皮上下阖了几次才费力的抬起一条缝，模糊的景物逐渐清晰，一个个满是油彩的年轻脸庞晃来晃去，似乎还挂着泪痕，他扯着唇角想缓解下气氛，“赢……赢了？哭什么……出息……”
一句话惹得小姑娘哽咽的厉害，她压着嗓音埋怨，“二哥，你怎么就那么大胆儿，不要命了啊！”
吴副局的眼神明显亮了亮，上身想要前倾，不过，仅仅瑟缩了一下便倒抽口冷气，瘫软了回去，“筱……筱……呼呼呼……”
蒋志豪叹口气，赶紧解围，他不知道这人身上还有什么伤，不过，控制住情绪是当务之急，“吴副局，我是特护病区的主治医蒋志豪，您的伤势谢楠已经做了紧急处理，您现在要尽可能放松，一切交给我。”
吴晓鹏闭了闭眼，轻轻的嗯了一声，挂着血痕的下唇再次被他狠狠咬下，经过紧急输血治疗后神经反而对痛觉更加敏感。
蒋志豪让顾博士继续切换视角，腹部裹紧的绷带让他皱紧了眉头，“是否有弹片留在里面？”
“应该是的，我检查过，不是贯穿伤。”
“几枚？”
“这……”谢楠看看高进他们，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不……不太清楚。”
蒋志豪掐着自己的太阳穴，无法进行必要的检查他也判断不了那些弹片究竟造成了什么样的损伤，此时，如果剪开绷带一旦控制不住出血量，以现场的医疗条件和谢楠的水平肯定会出危险。
“血压，脉搏。”
“150/90，脉搏110”能带到战场上的设备都是简易便携式的，精确度有限。
指标很不理想，蒋志豪估计吴副局的心脏很有可能还有损伤。
“什么时候可以撤离？”
马当先抬头看看天空，“川儿，联络前来支援的武警部队，让他们把武直直接停过来。”
很快，直升机的轰鸣声由远及近，伴随着螺旋桨掀起的劲风，一架武直8降落在厂区外的空地上，同时，有几名特战队员快速跳出舱门，手里拎着简易担架飞奔过来。
谢楠将吴副局手上的输液和输血的针都拔掉，蒋医生再次叮嘱，要尽可能减少震动，腹腔中的脏器比较多，极易造成危及生命的损伤以及大面积感染。
吴副局的秘书梁参谋负责引导前来支援的武警特别行动队，他最不放心自家特别能折腾的领导，第一个跑过来蹲下身，看到面前满身鲜血的人，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支着双手哪儿也不敢碰，“这是，这是伤到哪儿了？马当先，你是怎么保护我们首长的？”
吴晓鹏颤颤巍巍的急喘了几次，想配合着谢楠几个把自己挪上担架，只是稍稍一动，又疼的身体瞬间绷直，冷汗一层叠着一层，他缓了缓才有力气握住急红了眼的下属，“小……小梁……呼呼……不许犯浑……呼……留下……留下帮老马善后……”
一句话完全用的气声，断断续续的极其虚弱。
“吴副局，您尽可能深呼吸维持意识不要再说话了，让谢楠跟着吧，他对您的伤情比较了解，技术也不错，梁参谋，请您尽快安排专机返京，我现在就和院长汇报，让各科室专家准备急救。”蒋志豪紧盯着屏幕中病人的状况，表面上显得挺沉着其实心里完全没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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