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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筱筱回到家后没敢和爸妈提吴晓鹏受伤的事,只说玩的晚了直接住在了之羽家,陈穆清本想数落闺女几句,可老顾同志护犊子,看着自家小姑娘的黑眼圈哪里还舍得训斥,忙着给孩子做了饭,吃完了又监督着回房补觉。
作为一名极端不合格的孕妇,顾筱筱肚子里的宝宝又连着提了好几次意见,闹的她也知道害怕了,老老实实的睡了一大觉,直到中午才好不容易睁开眼,伸了个懒腰,昨天的一幕幕在脑海中重现,小姑娘一个激灵,四肢并用的爬起来,洗漱换衣服,匆匆忙忙往医院赶。
二哥不知道脱离危险了没有?阿启的伤情是不是恶化了?
临走前,她给苏子晋打了电话询问情况,小僚机在张队长拼命的挤眉弄眼的提示下还算机灵,信誓旦旦的粉饰太平,愣说长机同志昨晚睡得很好,今天的状态也不错,早上蒋医生来查房的时候还得到表扬了呢!
顾筱筱听完后心情多少美丽了些,昨天积攒的火气也没那么不可遏制了。
之后,苏子晋又说让她先去看看吴副局的情况,还说队长一直惦记着,不知道今天人能不能醒,有没有脱离危险。
顾筱筱同样惦记着二哥,既然阿启那边没什么事又有乔栋三人照看,到了医院后也就放心的先去了ICU。
熟门熟路的换好隔离服进去后,吴家大哥也在,正坐在床边神色凝重。
她轻手轻脚的走过去,病床上的二哥扣着氧气面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却遮不住惨白灰败的颜色,整个人就那么虚弱安静的躺在那里,单薄的似乎都要陷入厚重的被褥中。
大概是麻醉剂的药效逐渐消失,吴晓鹏睡得并不踏实,头不安的辗转着眉心紧促,偶尔,喉头上下滚动着发出压抑的闷哼,顾筱筱觉得这样的二哥着实可怜,又想着小时候那个无所不能,对自己有求必应的阳光少年心口愈发的酸涩。
她站到病床的另一边,握住那只她不知拉过多少次的大手,掌心处传来的不再是记忆中的温暖,冰凉湿冷,食指上还夹着血氧夹,“二哥……二哥怎么还没醒?”
“快了吧,医生说他失血过多身体透支严重,可能会昏睡的时间长一些。”吴晓勋从来拿他这个弟弟没办法,如今也就顾丫头这小子还会怕。
顾筱筱吸吸酸酸的鼻子,怎么又想掉眼泪,“二哥……你是不是很疼啊,疼你就哭出来,筱筱给你吹吹……”
疼?正是吴晓鹏混沌的大脑中能够想到的不多的感受,他觉得胸腹间似乎被强酸不断的洗涤冲刷,可能是因为断了肋骨肺叶严重受创,连呼吸都是生不如死的痛苦。
吴晓勋握着弟弟的手紧了紧,床上的人突然难受的偏过头,干枯的唇瓣微张着发出一阵低弱的呛咳,透明的氧气面罩瞬间出现些许淡粉色,他慌忙起身查看,却见这人细密的睫毛抖动了几下,缓缓掀起,露出了久违的乌墨般的瞳仁。
吴晓勋长长的出了口气,“行,你小子还知道醒,不容易!”
顾筱筱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眨眨眼又眨眨眼,然后,瘪了瘪嘴,哇的一声哭出来,“二哥……呜呜呜呜……你怎么才醒……呜呜呜……你吓死我了……”
吴晓鹏觉得心口被大铁锤狠狠的砸了一下,额头上立刻见了汗,想帮小姑娘擦泪的动作只能停留在微微弯曲了下手指,他无奈的扯着唇角向上仰起,“别哭……”,发出的声音小的估计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值班医生听到了动静赶紧过来查看,上上下下一通检查后,终于给出个令人满意的答案,“吴副局术后恢复的不错,麻醉的效果降低后伤口可能会比较疼,我们可以在药物中适当加一些镇痛剂,不过,剂量不会太大,您的心肌受损比较严肃,我们怕您承受不了。”
“不用……不用加……咳咳咳……”吴晓鹏对于止疼药的排斥程度和张启差不多,在他们的认知世界中,所有的疼痛抗一抗就过去了。
“不用什么?听医生的!”吴家大哥不悦的一瞪眼。
“又……咳咳……不疼……用……”吴晓鹏嫌说话太费劲儿,竟然攒出吃奶的力气一把将氧气面罩扯了下来,“用什么镇痛剂……咳咳咳……”
顾筱筱眼瞅着监护仪上的血氧值断崖式下跌,刚刚的心疼难过瞬间化出一股子怒火,没等医生护士上前,俯身过去,伸手就将氧气面罩扣了回去,“干嘛呢!大哥让你听医生的你难道没听见吗?”
吴晓鹏被小姑娘近距离盯着,大眼睛中还噙着没有滴落的泪水,他觉得心尖尖不由得颤了两颤,怎么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记仇的小姑娘脾气上来后,把他在战场上勇往直前无所畏惧的所作所为全都抖搂了出来,“你说你为了救人帮高进他们挡枪挡地雷我也不说啥,毕竟上了战场什么样的突发状况都能遇到,这一点我不仅不会怪你,而且,还会替利刃的全体队员和阿启感谢你,可是,你受了伤后,谢楠是不是说了问题的严重性,让你在厂区里躺着不能乱动?老马和小天儿他们是不是也劝你半天?你不但不听,还耍脾气摆出首长的架子压人!再说了,阿启都接过指挥权了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队里就缺你个重机枪手吗?对了,还有,大哥,他还在频道中让我闭嘴,说我是无关人员,还说什么保持频道清洁,那气势简直是独断独行的专政,咱们当领导的也不能这么不讲理的耍横吧!”
吴晓勋的眼中逐渐升起暴风骤雨,不过,鉴于这人才醒伤势还不是很稳定,他把语气稍稍放的缓和了些,“晓鹏,当年你是怎么答应哥和关伯伯的?为什么退到二线你自己心里没点儿数吗?这几年,你天天忙工作天南地北的跑我也没少劝过你,你们局长也不止一次的过来找我,让我好好管管你小子,你算算我都说了多少次了,工作重要身体同样重要,生病就了要去医院,非得熬到在办公室晕倒才甘心,这些今天先不跟你算,筱筱刚才说的你都听见了?我现在就问问是不是事实?”
吴晓鹏被骂的可怜巴巴的向后缩了缩,一个是最疼自己的大哥,一个是自己最疼的小姑娘,自己好歹也是刚做完手术还躺在ICU呢,不说关心一下哄自己两句,还骂人骂的那么凶,心里莫名的升起不少委屈,赌气般的把头扭向一边,闭着眼咬着下唇,准备装死。
“你这臭小子你还委屈了?我冤枉你了是吧?不是你自己非得参加战斗,还能有谁敢用枪逼着你去?”
“阿启还劝他半天不让他去,让他在后方指挥室看着就行。”顾筱筱看二哥疼得低弱的喘息,又被骂的不服气的样子开始有点儿于心不忍。
“去都……咳咳咳……去了……”吴副局嘟嘟囔囔的反驳,胸腔内突然被一只大手撕扯一般疼的他哼出了声。
顾筱筱一下紧张起来,后悔自己也是被气糊涂了,怎么对着刚刚苏醒的二哥发脾气,“是不是又疼了?”
吴晓鹏不高兴的抬眸,自己带着氧气面罩的鬼样子正倒映在小姑娘乌溜溜的瞳仁中,心底突然温暖了起来,疲倦的闭上眼轻轻摇了摇头,“没……没事……对不起……”
顾筱筱伸出小手摸摸二哥的额头,用教育小朋友的语气大度的原谅了他,“知道错了就好,以后不许再胡闹了,咱们改了就是好孩子,那个,医生,给吴副局加针镇静剂。”
吴晓鹏眼角控制不住的抽了抽,苦笑着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小姑娘怎么变得这么难对付,认命的不敢再争辩,难得就这么被谅解了,他的珍惜得来不易的战果。
吴晓勋见这小子竟然服了软,心疼弟弟没再训人,“行吧,既然认了错咱们也就既往不咎了,你好好养着,工作上的事我让你们局长自己去安排。”
吴晓鹏一听,心说这怎么能行,别的还可以放放,可是暗河集团的后续打击任务必须跟进,从这次围剿南洋狐的行动上看,可能军中还有灰狐的余孽,不过,所谓心有余而力不足,他现在连眼皮支棱着都困难,哪里还有余力去干别的。
顾筱筱像哄孩子般拍着二哥的手背,哼着古老的摇篮曲,“睡吧,睡着了就不疼了,我和大哥在这儿陪着你。”
吴晓勋看着自家弟弟听话的闭上了眼,没好气的吐槽了一句,“不见棺材不落泪,还真以为没人能降的住你小子了!”
顾筱筱托着腮帮子盯着病床上又昏睡过去的人发了会儿呆,“大哥,你说二哥也老大不小的了,是不是也该找个媳妇儿管管他,生病了受伤了都是一个人忍着,也怪可怜的。”
吴晓勋摸着下巴深以为然的点点头,“我明天和你嫂子商量商量,等他出院了就把相亲的日程给安排上,筱筱,你那些同学里有没有合适的也帮着留意一下,哎,其实之羽那丫头就挺好,没想到让你们那个小僚机给捷足先登了。”
“我同学二哥都见过,估计他都没看上,要不哪儿还轮得上苏子晋,这样,我让我爸妈帮着物色几个漂亮的,尤其是陈教授那边,中文系都是美女,气质特温柔。”
吴晓勋先是觉得这个提议不错,可看着小姑娘转着大眼睛活泼灵动的样子又觉得哪里不对。
温柔娴静的,他这个特别有主意的弟弟能喜欢吗?
可怜在床上病得糊里糊涂的吴副局还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将要开启可怕的相亲之旅,而且,由于有了这次的错误捏在小姑娘手里,他一个堂堂的机要局副局长,身经百战过的特种兵,还真不敢反抗。
顾筱筱从ICU出来后,想着当初二哥对自己的好又想着现在二哥衰弱单薄的样子心情自然美丽不到哪儿去,垂着头走进特护病房,迎接她的场面却和苏子晋在电话中描述的完全不一样,张启窝在乔栋怀了呕的撕心裂肺,谢楠和子晋在一旁帮着顺气擦汗一脸的紧张,这难道就叫状态的不错?蒋医生是不是眼瞎,还能表扬他?
新换的抗生素效果怎么样张队长不知道,可这副作用是真够劲儿的,嗓子都快被不断涌上来的胃液腐蚀的发不出声音,直到将胆汁都反流出来恶心的感觉才稍稍缓和些,只是上腹依旧火烧般灼痛,他就着乔栋手上水杯漱了口后,脱力的躺了回去,眼前泛起一圈圈黑雾。
不过,谢楠的一声“筱筱姐”让他的视线瞬间找到了焦距,目光到处,小姑娘站在床尾正意味深长的望过来,嘴角噙着渗人的冷笑,“苏子晋,我想听听你的解释!”
“哎呀,跟我没关系,我们做僚机的长机让怎么飞就怎么飞,让说啥就说啥!那什么,我去换点儿干净水。”苏子晋端着盆就往外跑。
“苏队长,屋里有卫生间。”谢楠好心提醒。
“我要去接开水……”
乔栋特别想说,自己不认识这货,用脸盆接开水干嘛?难道要给队长退毛吗?
小医疗兵的斗争经验可是这里最丰富的,一看苏队长的架势立马儿抓住了重点,“乔总,您饿不饿,我去楼下买点儿吃的。”
乔栋刚想鄙视谢楠一把,说不是刚吃完午饭吗?忽然间,后知后觉的收到小姑娘眼神中的凛凛杀气,“对啊,你一说还真有点儿,正好筱筱来了,你先看着队长,我们下去吃点儿东西,很快就回来。”
于是,被副作用折磨的头脑昏沉的张队长,才回过神就发现自己的生死兄弟们都很没义气抛下他,跑的连半个人影都没有了。
他讪讪的咧嘴冲着小姑娘笑了笑,“媳妇儿,你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