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7
心电监护仪发出尖锐的报警声打破了近乎凝滞的空气，所有医护人员再次围到床边，顾筱筱被吴副局扶着退后时，看到身边显示器上的血氧值和血压都在疯狂的下跌。
护士把一瓶瓶她叫不出名字的药剂打开，吸引针管又迅速推进她的阿启体内。
关笃正不放心别人，亲自上手做体外心脏按摩，一下接一下节奏均匀，尽可能避开那些螺丝钉。
突然，张启原本毫无知觉躺着的身体开始不受控的抽搐，眉目间浸染痛苦的神色，血压已经跌倒60/30而且还有下滑的趋势，血氧更是从85降到60多了，心电波QRS波群和T波完全消失，被频率不规则的震颤波替代。
“除颤仪，快！”关笃正扭头声音中是作为医者的沉着。
另一位医生扒开张启的眼皮在他散开的瞳孔上照，“没有光敏反应！”
小护士麻利的往除颤仪上涂抹电凝胶，关笃正直起身接过来，“300焦，充电！”
顾筱筱看到关伯伯把电极板放到阿启胸前再猛的的向上抬，张启的身体砰的一下弹起，背脊上挺几乎形成个拱形，随后又无助的跌落，头颤了颤歪到一边，手臂摔在床边指尖痉挛着扣向掌心。
“300焦，充电，后退！”
医生和护士赶紧把病人的身体放平，现在无法顾及他身上的那些钉子钢管。
屏幕上的心电波还是颤抖的波纹，血氧血压依旧持续下降，几乎要检测不到。
张启再次被高高的弹起，手臂弯折比身体先一步砸到病床上，那样子几乎让顾筱筱心疼的肝胆俱裂，吴晓鹏紧抿着唇，扶着小姑娘的手臂控制不住随着激动的心情紧张的抖个不停。
而此时，意识再次陷入黑暗的张队长突然觉得眼前出现一个明亮的光洞，璀璨夺目其中似有琉璃变幻，他觉得那有些像科幻片中的景象，好奇心促使他迈步过去一探究竟，然而，突然身后想起小姑娘的声音，“张启，你给我站住！”
他心中一个哆嗦，强自镇定的回头，顾博士秀气的眉毛几乎竖了起来，秋水般的眼眸中都要喷出火，“让你站住你听见没有，张启，你再敢往前走一步试试！”
他觉得瞬间口中的唾液被吓得干涸，舔舔嘴唇，全身的细胞都充斥着满满的求生欲。
“张启，你这个混蛋，你要是敢走就再也别回来！”
张启很想大叫一声，“媳妇儿，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可是，胸口堵着一团棉花，嗓子干涩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他急得拔腿就往回跑，身后的光影通道越来越远，直到变成个微弱的光点消失不见，黑暗重新笼罩，随之而来的又是无穷无尽的痛苦折磨，疼，真的很疼，然而，再疼他也要硬挺着熬过去，不给媳妇儿道歉认错，他怕他的小姑娘会气的睡不着觉，睡不着就会胡思乱想，万一又想出些整他的鬼主意那可就麻烦了。
现实中，顾筱筱直勾勾盯着病床眼泪再次汹涌而出，就在关老已经不抱希望做最后一次电击，就在张启的身体最后一次被弹起时，她捏着拳头止不住的浑身颤抖，眼前医务人员忙碌抢救的身影如慢镜头般恍如隔世，所有的焦虑伤心绝望如烈日火山般喷发，嘶吼声近乎歇斯底里的回响在急救室的整个空间，“张启，你这个混蛋，你要是敢走就再也别回来！”
就在所有人诧异的望过来愣了两秒时，张启落回了病床，然后，刺耳的报警声竟然消失了，关笃正和那些专家们扭回头看向心电波，果然，有规律的折线再次出现，检测仪上的血压血氧也慢慢回升。
这样也行？关老专家看着病床上依旧陷入深度昏迷的家伙有点儿想把他揪起来揍一顿的冲动，此时此刻，心头狂奔过一万头草泥马都不足以形容这事儿是多么的“卧槽”。
这位特战队长是有多欠收拾啊！
不用指令，已经有医生开始给张启做床前B超，探头过处，内脏的渗血已经完全止住了。
关笃正和各位专家们都是见多识广的医者，人体的神奇之处使意想不到的奇迹成为可能，“准备手术，小王，控制好麻醉剂的剂量。”
顾筱筱在茫然中还没有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吴晓鹏却长长的出了口气，拍拍她的肩头，“小启救回来了！”
小姑娘有些不敢相信的抬起头，她的眼前仍然蒙着层白雾，“你说什么？”
关伯伯在进手术室前过来给他们吃了颗定心丸，“筱筱，伯伯一定把小启救回来，去外面等，听话！”
“真……真的？”顾筱筱觉得身体软的使不出力气，靠着二哥的支撑才没有坐到地上。
“真的，伯伯从不骗人！”
吴晓鹏却更冷静，他需要更精确的答案，“您……有几成把握？”
“百分之百！”关笃正敢如此自信并不是源于自己的医术，而是对张启的求生欲充满信心，他相信刚刚那么凶险这小子都闯过来了，后面无论遇到什么他更不会放弃，看来有时候怕媳妇儿也不是什么坏事，“放心，还没有给我们筱筱的道歉，小启可不敢离开。”
顾筱筱翻了个白眼，抹了把脸上的泪，心中的阴霾终于被初升的朝阳破开一道希望的晨辉。
她低头摸着肚子，用教训口吻对着宝宝絮叨，“你可得好好看看，以后不许学你爸，要把身体锻炼的好好，敢生病妈妈就不要你了！”
里面的宝宝如果听的到估计也得不屑的翻白眼，有这么不靠谱的爸妈吗？你们吵架，关我啥事？我很乖的好吗，被你们这么折腾都努力的不给你们添乱，还不知足！
正被推进手术室的人很配合轻轻哆嗦了一下，张启现在是不是无比后悔，媳妇儿气得不轻，恐怕跪三天榴莲壳都解决不了了吧！
不过，他还不知道他这次可把小姑娘吓坏了，以至于在今后那么多年的婚姻生活中，成为他永远的软肋，经常被翻旧账，往往每次闹矛盾，他明明已经掰持到媳妇认识到了错误，小姑娘反而来了脾气，“就算这次是我的错你就能态度好点儿，想当初你瞒着我出任务差点儿没救回来我说你什么了，你说你躺在急救室的病床上有没有想过……（此处省略一万字）”
于是，本来有理的张队长只能接着检讨认错，这就是一步错，步步错，人生再没有的翻盘机会了。
顾筱筱出来后再也站不住，被她爸妈接了过去坐到走廊里的椅子上休息，老顾帮闺女擦着额头的细汗，陈教授心疼的揉着小姑娘的肚子，他们和齐小天几个一样也想问问里面张启怎么样了？可又想让闺女歇歇，看这样子是吓坏了。
吴晓鹏偏头咳了咳，“叔叔阿姨放心，小启已经进手术室了，关伯伯说成功率百分之百，肯定能把人救回来。”
四个小伙子闻言激动的相互抱在一起，紧绷的神经终于可以松上一松，他们从不曾想过如果没有了队长会怎样？泪水又模糊了眼眶。
顾筱筱吸吸鼻子很想骂几个小崽子太没出息，给他们队长丢人，可还没开口自己先控制不住情绪搂着她妈妈的脖子哭的稀里哗啦。
“好了，好了，小启没事儿了就好，别哭了，对宝宝不好。”陈穆清轻拍着闺女的后背，温柔的哄着。
此时，手术知情书被送了出来，顾院士和吴晓鹏同时凑上去接，他们的想法都一样，小姑娘不能再受刺激了，弄不好动了胎气可不是闹着玩的。
顾筱筱却执意要亲自签字，她说潘大哥他们都跟自己讲过，那些可能出现的可怕的情况都是吓唬人的。
关伯伯敢打包票就一定没问题。
开始手术后，关笃正才发现自己的海口夸的有点儿早，张启的情况依旧不稳定，光维持住血氧血压就已经让他们使出全力，好在，那些歹徒估计都是经验老道的杀手，对于人体结构把握的无比精准，而他们的目的又在于以享受折磨人为乐趣，自然不会让受虐者很快死亡，因此每颗螺丝钉都很好的避开了重要的内脏器官甚至连主要的动脉都没有碰到。
饶是如此，几名普外的专家主任在取出四肢的螺丝钉时还是废了一番力气，金属的螺纹和血肉紧扣在一起，他们需要破开更大的创口，而且尽可能不损伤动脉造成大出血。
而最不好操作还是小腿上穿入的两根钢管，可能是时间比较长的缘故，必须先把粘连的血管筋膜一点点剥离，这是一项非常考验技术的精细活，钢管被每拔出一厘米主刀的刘主任都如履薄冰，他要尽可能保全小伙子的双腿，即使损伤了任何一段神经都有可能造成终身残疾。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手术还在持续，关笃正开始修复比较困难的位置，张启在回来的飞机上出现了皮下气肿，这说明有一根螺丝钉造成了支气管撕裂，而且范围非常大，延伸到心房位置，以至于造成肺两边寄存的气体不平衡，出现呼吸困难。
关笃正镇静的站到病床边，“先替病人修补气管，手术刀，血压多少？”
“80/40，脉搏140”
刀锋果断的落下，“牵引器”，胸腔被缓缓打开。
“准备体外循环……”
“伤口由右支气管延至心房，”
“情况比想象的更严重。”
关笃正没有说话，手下的动作是教科书般的熟练精准，很快该缝合止血的位置都完成，更多的的血液被吸出又经过处理后送回动脉。
“现在开始修复心房。”
手术外已过深夜，吴晓鹏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劝一下，“叔叔阿姨，让小梁送您们和筱筱先回去，这里有我和小天儿他们盯着。”
“不，我不回去，我要在这里等阿启！”顾筱筱不满的拒绝。
“你现在的情况需要休息，就算你不睡宝宝也要睡。”吴副局认为自己现在能为张启做的就是照顾好他的家人。
“我要陪他，回去了我也睡不着。”顾筱筱固执坚定，怎么说也是不肯走的。
吴晓鹏没办法只好妥协，“坐过来把腿放椅子上，靠着我闭会儿眼，听话。”
顾筱筱想想没再矫情，她也怕自己能坚持住宝宝却坚持不住添乱。
手术室内，关老的心房修复非常完美，不过，这次损伤无疑对于脆弱的心肺功能是雪上加霜，张启要想恢复以往的训练量除非出现奇迹。
解决了一个难题后又有新的难题出现，腹部的一根螺丝钉位置很不好，“病人有硬膜下出血，位置在腰椎。”
“血肿压迫脊髓神经，血肿厚度超过10毫米，范围从C21到C23，如果再次扩大很可能会导致瘫痪，必须尽快处理。”
血肿位置很接近延髓，幸亏有神经外科的主任随时接手，“帮病人注射鱼精蛋白，留意血压。”
顾筱筱靠着她二哥不错眼珠的盯着面前的金属大门，病危通知书不知道送出来多少份，窗外已经隐隐有曦晖透过窗棂，她已经开始耳鸣，那声音长长短短的吵的人心烦意乱，肚子里的宝宝似乎也感受到来自母亲的焦躁，不停的踢来踢去，不安的翻滚。
然而，这世间的漫天诸神似乎都没听到小姑娘的祈祷，她一手下意识的揉着肚子，一手抓着二哥的小臂就像抓着唯一的救命稻草不敢松开。
吴晓鹏疲惫的看着顾叔叔平静的签下一张张病危通知书，对于关伯伯的盲目信任却一点点瓦解，等待的过程漫长难熬，医生护士不停的在身旁小跑着进进出出，小姑娘从最开始的泪流泉涌到惶恐不安，他把所有能宽慰的词藻都用尽了也无济于事。
齐小天四人仍然一刻不停的在走廊里转悠，几次都被小护士呵斥，“让开，别挡路！”
众人中，只有顾院士和陈教授无比沉稳，自始至终没有任何慌乱和悲戚的神情，让人看了总觉得他们的女婿只是在接受一个小手术，一切都会往好的方向发展。
手术持续了将近八个多小时，金属大门缓缓开启，关笃正走出来的步伐异常疲惫，连手术帽都被汗水湿透了。
顾筱筱一个激灵和吴晓鹏同时从椅子上急吼吼的起身，只是没控制好酸软的腿部肌肉，向前踉跄着差点儿摔倒，吴副局又被吓得头发根根竖起，将人扶住后，自己胸口处心脏跳的混乱。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