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金凌迷迷糊糊睁开眼睛,伸出一手揉了揉眼睛,缓缓坐了起来。蓝思追已经在床的那端坐起,套上了外衫。听到了身后的动静,蓝思追回头看看金凌,轻轻笑了笑,道:“阿凌,你踢被子好生厉害,你的被子都快盖到我身上来了。”
金凌顶着一头乱发,脸倏地红了起来,想出言反驳,又找不到合适的话,气愤地一蹬腿,胡乱盖在腿上的被子飞了出去。
蓝思追见状,哑然失笑,起身将被子捡回来放好,信手给金凌捋了捋头发,对他说:“晚上还是把被子盖上的好,别着了凉。”
金凌一伸手抓过外衫就往头上套。
蓝思追找来一面镜子,又从怀中掏出一把梳子,细细把墨色的长发挽好,梳成一个高高的马尾辫。心中却在暗暗思忖昨晚金凌告诉他的对温家人的看法。
“当真可恨”
也罢,毕竟是害自己亲人几乎满门惨死的岐山温氏,心中当然会存有恨意。
有关自己的身世,仍然没有定数,先不要胡思乱想的好。
蓝思追见金凌头发打了结,叹了口气,拿着梳子走了过去。金凌正在扯自己头发上的那个疙瘩,却不料越扯越紧。手中握住的头发被突然抽走,金凌回头,正好撞上蓝思追温柔细致的面孔。
“阿凌,慢慢梳开,不要硬扯。”
边说边将梳子没进金凌如瀑般的长发中。
金凌大约是没有被除了家人以外的人如此亲密地对待过,脸红得要滴出血来,蓝思追没梳几下,他便仓皇夺过梳子,说:“我……我自己来。”
蓝思追已经差不多把他头发上打的结都梳顺了,金凌拿梳子在自己头上随便扒拉了两下,便又将梳子交换给了蓝思追。
蓝思追顺手捧起金凌的墨玉般的长发,另一手拿过发带,几下就挽好一个马尾辫,动作却又轻柔至极。浅浅一笑,道:“好了,走吧,昨天和景仪说好卯时一刻到楼下,咱们今天还要接着赶路呢。”
金凌抓起岁华和自己的弓箭,跟在思追后面,低着头,白皙若梨花的面颊染上了红晕。伸出手悄悄摸了摸蓝思追帮他梳的头发,嘴角噙了浅笑,面上红晕更甚。
蓝景仪早已在楼下等着他们了,见他们来,抱怨道:“我都等你们半柱香了……哎金凌你怎么啦?谁这么能耐让我们金公子脸红成这样?”
金凌一惊,随即争辩道:“谁脸红了!红也是让别人气红的!”眼神却悄悄飘向蓝思追,正好撞见蓝思追满含笑意的眼睛,马上躲开。
蓝思追却是笑笑,摸了摸金凌的头。
金凌一恍神,脸上好不容易消下去的红晕又爬了上来,装作气道:“你干什么!”
蓝思追报以一笑。
三人在街上找了一家店坐下,过来一个小生问道:“三位客官要什么?”
蓝景仪:“粥!”
金凌:“莲藕排骨汤!有辣椒没有?给我少放点进去。”
蓝景仪:“你一大早吃这个?”
金凌:“我一大早吃这个怎么啦?要你管!”
小生端了食物和筷子上来。
金凌另拿了一个小碟子,从怀里拿了一包东西出来,倒了些进去,放到地上喂给仙子吃。
蓝景仪瞥了一眼金凌的碗,装作震惊道:“大小姐,你早上吃这个不嫌味太重吗?”
金凌怒道:“你喊谁是大小姐?”边喊边拿筷子狠狠戳了一下碗。
蓝景仪用筷子搅和自己碗里的粥:“你!”
金凌刚要反驳,却手一滑,筷子啪嗒掉在地上。
蓝景仪得意忘形:“哈哈!”
金凌:“笑个屁!”
蓝思追捡起地上的筷子,道:“罢了,我去换一双。”
他走到柜台旁,取了一双筷子,便往回走。
待他走过一个桌子时,一个人猛地反应过来,慌忙扭头捂脸。
蓝思追:“魏前辈?”
那人尴尬地把手从脸上拿下来,正是魏无羡。身旁坐着两人,一个是蓝忘机,一个是温宁。
魏无羡厚着脸皮笑笑,道:“我们三个也是来……”
蓝忘机握住了魏无羡的手,微微摇头,示意他不可撒谎,魏无羡泄了气,笑着道:“金凌他舅舅不放心他……告诉我们你们要来我的地盘夜猎,闲着也是闲着,我们就来看看,万一有了什么危险还好照应你们。”
蓝思追浅浅一笑:“多谢。”
魏无羡道:“哈哈,今晚我们不跟着你们啦,自己注意吧。”
语气一凝,道:“刚刚我们说的你都听见了?”
蓝思追一怔,鬼使神差般道:“我小时候是温家人?”
话一出口,他便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猛地反应过来,刚摇摇手准备解释,魏无羡便震惊道:“你怎么知道的?我们刚刚没有……”
蓝思追心中咯噔一下。
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他开口:“魏前辈,昨晚在我们隔壁的,是你们吗?”
魏无羡叹口气,道:“是。”
蓝思追颤抖着开口道:“我……”
魏无羡伸出手拍拍他,问道:“我想问问,你怎么看温家人?”
蓝思追道:“温家人有些欺压其他家族,有些人什么都没有做,甚至救死扶伤。不可一概而论。”
蓝忘机开口道:“好。”
魏无羡搂住蓝忘机,嬉皮笑脸道:“看看看,你自己也知道嘛,说得多好,含光君都夸你了。你现在已归入姑苏蓝氏旗下,莫要为此事郁结。”
蓝思追似乎松了口气,道:“多谢魏前辈和含光君了。”
那边蓝景仪在招手,道:“思追?你好了没?金凌快饿疯了!”
金凌怒道:“你才疯了!”
魏无羡道:“好了,这件事要不要告诉他们你自己决定,他们看不到这边,去吧。”
说着拍拍他的肩。
蓝思追便依言拿了筷子离开了。坐回凳子上,心中仍在思忖。
金凌觉察到了他的异样,道:“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蓝思追笑道:“无妨,吃饭吧。”
他想赌一把,赌金凌不是一个将不管不顾将一个群体一概而论的人 。
可他又没有勇气。
已是卯时末,三人接着去夷陵。
到了一座山脚下,金凌带着仙子,和蓝思追在前面并肩同行,蓝景仪跟在后面边走边撩猫逗狗。途径一座城外的小村庄,三人便从中穿行,比绕开要快得多。
经过一户人家,有些破败的门口坐着一个中年男人,衣着华贵,愁容满面,很是焦急的样子。见三人走来,便急忙扑过来抓住蓝思追:“仙师,救救我们家吧,救救我们吧!”神情十分焦急,就差跪下来了。
蓝思追把他按住,问道:“这位先生,请问……您家发生了什么事?我们能帮忙吗?”那男人好容易放开了蓝思追,满面愁容不散,哀叹道:“我家,我家被厉鬼缠上了呀!”
蓝思追道:“还烦请您说得详细些。”
那男人说:“我们村子靠着的这座山,”他指了指西面的一座小山,“叫做恩仇山。”
蓝景仪:“什么丑山??”
“恩仇山。这山上的邪祟,可是万万惹不得的啊!若是惹上,便……便……”
金凌:“便怎样?”
那男人一锤手:“会没命的!轻则一人丧命,重则满门惨死。”
蓝思追问道:“这里邪祟的怨气竟如此之重?”
那男人道:“可不是嘛!”
蓝思追又问:“为何?”
那男人嗫嚅一阵,道:“我也不知。”
蓝景仪道:“怎会不知?你是骗人的吧!”
男人道:“我没有骗人!关于这个也没有什么解释,我……我前几日上山打猎,被风雨困于山中一夜,见了一口无故放在地面上的棺材……”
金凌道:“和大梵山有点像了。”
那男人接着说:“我担心冲撞了什么不洁之物,回去便差人安葬好。可谁知……谁知我昨日又上山去,又路过那日发现棺材的那片地方,那棺材又出现在地上了!”他语气十分惊恐,仿佛又看到了那日的场景。“甚至,连摆放的位置和角度都与之前无异!我……我怕是惹上这邪祟了!”
“我上有老下有小,我……我还不想死,求求仙师们救救我们,救救我们家啊!”
蓝思追蹙眉思索一阵,道:“莫要过于担忧,我们定当全力助您。”
那男人差点跪下,被蓝思追拉住了,感激涕零道:“谢谢仙师!您要做什么我都答应!钱不是问题!”
蓝思追温声道:“先生,还请您今晚将我们带到那地附近。”
那人连声答应道:“好好好!谢谢仙师!”
蓝思追向他讲了些关于驱邪的法子,三人便先离开了。
蓝景仪边走边道:“我们今晚先到山上?”
金凌:“你傻吗?这不是废话?”
蓝思追道:“我们的行程是这样。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金凌:“我觉得这人不太对劲,好像在哪见过他。”
蓝景仪:“行了行了,这事都答应下来了,多留个心眼便是了。”
金凌嗤道:“像你这样,要是哪天被人杀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蓝景仪不服:“像你这样,疑神疑鬼,还没有被杀就先愁死了。”
蓝思追道:“还是小心点罢,莫要大意了。”
此时,他们身后不到一里的地方,刚才那人旁边又多了一个人,多出来那人瞥了一眼和他们说话的那人,赞许道:“做的不错。晚上千万把那小子带进圈里。”
“是,宗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