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行至路边一家茶馆,先走了进去。选了一张小桌子,三人便坐下商量帮那男人驱邪的事。
金凌撇撇嘴,道:“你们符箓都带够了吧,要是遇上什么我可保不准能不能救你们。”
蓝景仪一副不屑之态道:“呵,谁要你救,你先看好你自己吧,大小姐。”最后三字一字一顿,仿佛咬牙切齿。
金凌亦是一副轻蔑的形容,斜着眼瞥了一眼蓝景仪,黑眼珠仿佛要钻到右侧的眼皮下面去,语气不屑之意更甚:“最好是这样,别到时候还要等到我去救你们。”
蓝思追:“先说正事。你们符箓都带着吧?”
金凌嘲讽道:“当然,我可不像某些人连火符都不带。”
蓝景仪不甘示弱:“你也就捡着这一点了。”
蓝思追摸摸自己身上道:“都带了……符箓都带了,信号烟花……也带了,还有剑。”
语气一凝,神色严肃了几分,道:“我见那人总觉得不对劲,我好像在哪见过他,除此之外,我觉得哪里有不对的地方。”
叹口气,道:“总之,多留心罢。”
金凌难得关心道:“你没事吧?早上看你像是不舒服。”
蓝思追忙道:“无妨,早上没睡醒罢了。”
金凌摸了摸自己身后背着的箭筒,确认羽箭的数量够用。仙子乖巧地蹲在一旁。
蓝思追不易觉察地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什么,但还是放弃了。
他相信金凌爱憎分明,可他不敢说出自己身世的真相。
这种心情就像是一个人身负重伤,血流如注,而眼前有两个药瓶,一个会让他痊愈,而另一个则会让他痛苦万分地死去 。他凭自己的经验做出了判断,但关乎生死,迟迟不敢选择,那个给他放下药的人没有告诉他哪瓶药才会治愈他,他便不敢动手拿药,十分煎熬。
几个时辰后,太阳西沉,为辽远的天际染上烈火般的色彩,然后又渐渐消退,灰暗,入夜,换上一际星河。
三人已经来到上午经过的那家有些破败的人家门口了。
那个衣着华贵的男人早已等在门口,见他们一来,脸色瞬间由担忧转为欣喜。
“仙师们,请随我来。”
三人便跟了上去。
到了山脚下,他们才发现这座山上植物十分茂盛,若是有东西躲进去第一眼不一定能看见,齐齐警惕起来。
那男人却十分轻松地跟着他们走,道:“几位仙师,顺着这条路一直走,我在后面跟着。”
金凌拿出一个风邪盘,那指针转了半天,却仍未定住方向,越想越不对。
暗暗思索一阵,少顷,猛地反应过来,拉住蓝思追,再看身后,那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蓝思追也明白过来了,喊道:“景仪,快过来!”
蓝景仪也觉察不对,道:“怎么了?”
蓝思追低声道:“我们中计了。那户人家看上去有些破败,明显不富裕,但那男人衣着却比寻常人家高上好几个档次;他看到我们第一眼就知道他们是修仙人家,但我们毕竟是几个小辈,那人却看到我们就求我们帮忙,应该是故意等着我们;还有,刚刚上山的时候,那人面对这样让他恐惧的地方,却十分轻松地带着我们;而现在他又不见了!”
金凌:“小心点,别让他知道我们发现了,这里草木丛生,我们不一定能看到有东西。”
继续往前走,来到一片相对宽阔一些的空地,中间赫然是一口棺材!
那棺材通体血红,雕着些许狰狞的图腾,似乎在对着他们狞笑。
突然,有什么东西窜了过来,速度极快,带着破空之响,直冲蓝思追身后而来!
金凌猛地对头,用自己的弓劫下那物,那东西便掉在地上。
一支羽箭躺在地上,箭簇锋利得发光。
身后跳出两人,其中一人正是那求他们帮忙的中年男人。
另一人冷笑道:“哼,看到那口棺材了吗?今天,我就让你蓝思追躺进去!看看你们身后!”
蓝思追一怔,心中绷紧了一根弦。
蓝景仪和金凌齐齐回头,姚家的修士早已围住了他们三人。
金凌眉宇微蹙,一缕戾气窜上眉梢,道:“姚宗主,你这样在金家宗主面前上窜下跳,不大合适吧?这位是我朋友,心地善良,从未害过人,你与他有什么嫌隙?竟要置人于死地?”
姚宗主道:“嫌隙?我与他从未有嫌隙。”
金凌有了怒色:“那你为何要杀他?”
姚宗主作出一副无所不知的表情,道:“金宗主,你可知蓝思追是何身份?”
蓝思追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在月光下显得惨白,茫然看向金凌。
金凌看看他,点点头,对姚宗主道:“我觉得,相比你来讲,我更愿意相信蓝思追。姚宗主,你与他相处的时间远比不上我和蓝景仪,凭何断言?你与他并无嫌隙,又凭何杀他?别忘了,姑苏蓝氏也不是随随便便的小世家,你不会见识少得连这个都不明白吧?”
听他明嘲暗讽,那姚宗主眉毛倒竖,怒道:“哼,若是仙门百家知道如今的金宗主包庇温氏余孽,你以为你还能若无其事地坐在这个位置上吗?”
蓝思追简直不能呼吸了,心跳似乎停滞了半分,心中陡然升起一阵恐慌。
金凌怒吼道:“你休要血口喷人!”
蓝景仪也生气了,道:“你凭什么说思追是温氏余孽?他从我有记忆起就一直在姑苏蓝氏,姓的是蓝!你如今空口无凭,便指认他是温氏余孽?我们凭什么信你?”
那骗他们入圈的男人道:“空口无凭?哼!我们今早亲耳听到魏无羡与蓝……蓝……含光君告诉蓝思追他小时候是温家人,怎说空口无凭?你倒不如想想,蓝思追已经知道了,却不告诉你,是何居心!”
姚宗主对金凌道:“小金宗主,你觉得我们杀了你们,再把责任推给别人,很难吗?我劝你还是把蓝思追交出来,放你们一条生路!”
金凌看向蓝思追,眼底的惊异暴露无遗。
蓝思追快要疯了。
蓝景仪点燃一个信号烟花,一道烟花冲天而上,在漫天星月之下爆开成姑苏蓝氏的家纹。
他道:“温家在我们幼时就灭了!他从小就姓蓝!从未害过人!你们凭什么杀他?!”
那姚宗主道:“单凭一个义字!”
蓝思追大脑一片空白,周遭的声音似乎都被隔开,只剩下“温氏余孽”四个字在耳畔,在眼前,一遍遍播放。
背部一阵剧烈的钝痛唤回了他的清明。
一支羽箭,不偏不倚,射入了他的背后,血液汩汩流出,染红了洁白的衣裳,半个背部尽是狰狞的血红色。
他闷哼一声,随即从剑鞘中抽出自己的剑,射箭那人是姚家一个修士,弓还未放下,已经重新搭上箭,正待再射。金凌自然看到了那人,眼中仿佛要喷出火来,反手从背后抽出一支箭来,迅速搭上弓,速度比那人不知快了几倍,直直射在那人胸口上,那人便哀嚎一声倒在地上。
蓝思追忍痛抓住金凌,对金凌和蓝景仪道:“先走!他们人多!”
金凌满面怒容,还待再战,看到蓝思追的伤,便咬咬牙,趁着姚家人兵荒马乱,朝反方向跑去。
金凌搀着蓝思追,眼中揉杂着愤怒和心疼。动作太大牵动了背后的伤口,蓝思追看看金凌,似乎是怕他担心,便一声不吭。
三人年纪尚轻,都是少年,身形又修长,少时便跑出了一段路。
身后众人见近身攻击是不行了,便又有一人搭弓上箭,几支羽箭便射向蓝思追,他举剑格开三支,其他两支箭他却躲避不及,便插在他肩上,脸色苍白了许多,嘴角抽搐一阵,终是憋不住,吐出一口血。
金凌气血上涌,轻轻放开蓝思追,朝身后连射三箭,传来一阵子揉杂着哀嚎和惊叫的喊叫声。他扶着蓝思追躲进一处较为隐蔽的草丛,望望四周,大惊失色:“蓝景仪?!”
除了他和蓝思追,这里竟空无一人!
蓝思追努力压抑着颤抖,道:“景仪……说让我们先跑,他去看看附近有没有夜猎的修士……”话音未落,那边便传来一阵喊声:“在那!别让他跑了!”却是朝另一个方向。
蓝思追突然一下子没撑住,扑在金凌身上。
金凌眼角泛红,忙抱住蓝思追道:“蓝思追?你没事吧?你……”
蓝思追背后的衣物已经被染红,失血太多,脸色异常苍白,背后传来一阵阵剧痛,嘴唇有些颤抖,道:“阿凌……抱歉……”
金凌呼吸急促了几分,道:“你怎么了?你别说话了……”
蓝思追摇摇头,道:“我小时候是温家人……对不起……我早上已经知道了,我没有敢告诉你……”
“我知道你恨温家人……岐山温氏与你的身世脱不了干系……我……我对不起……”
金凌怒吼道:“够了!”
蓝思追顿住,随即,眼神变得绝望。
就像是身负重伤,却拿了那瓶会让他痛苦万分地死去的毒药。
昨晚蓝思追对他的问题,今天早上的异样,一切都得到了解释。
金凌吼道:“小时候是温家人又如何?!我不管他们说你是什么温氏余孽!你没害过人就是没害过人!不是你的错!他们凭什么要杀你!”
他眼中起了一层水雾,随即眼泪从泛红的眼眶中滚落。
蓝思追抬头看向他,眼中满是震惊。
“蓝思追你听着!你给我活下去!我是兰陵金氏宗主!有我在没人敢动你!听到没有……”
声音渐渐哽咽,金凌早已泣不成声。
“好。”
突然,一个黑衣身影从旁边闪出,金凌下意识抱紧了蓝思追,吼道:“你是何人!”
那人年龄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身量甚高,手中一柄森然阴郁的长剑,对他们道:“随我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