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岚扭头向身侧望去,半个人影都没有。此时,又是嗖嗖两枚刺颅钉飞来,抬手劫下。
就在他抬手的一瞬,一芒黑色剑锋逼了过来。宋岚抽出拂雪,定睛细看,这把剑曾与拂雪交锋,他也曾在八年里见过无数次,十分熟悉。
正是降灾!
脱口而出:“薛洋?!”
宋岚吃了一惊,反应过来,匆忙举剑反击。俯首一看,正正撞上薛洋那张脸。
他不是被蓝忘机杀了吗?!
不可置信的神色爬上宋岚的脸,心中说不出到底是恨意还是庆幸。
就在这分神的一刹,脑部一阵剧痛,一根黑色长钉已经刺入了他脑部右侧某处穴道。他当即被定住身形,动弹不得。
薛洋的身影闪了出来,冲他一笑。
“宋道长,好久不见啊。没了舌头还能说话,可真是不容易。”
宋岚仅被刺入了一根刺颅钉,没有失去意识,只是被定住身形。
如果可以,只怕此刻宋岚眼中冒出的火要把薛洋烧穿了。
“别这样看着我,宋道长。你现在有意识还不是得谢谢我?不然你可就成了路边乱咬人的疯狗了。”
薛洋脸上一直挂着与他语气如出一辙的甜腻腻的笑,眼中却无半分笑意,反之,充满了歹毒与杀意。
他继续笑眯眯地说道:“听说你把晓道长的魂魄找齐了?”
宋岚仿佛被雷劈中了,浑身抖了起来。
薛洋佯作惊讶:“刺颅钉在身还会发抖,宋道长不愧出身名门正派,学艺如此精湛。”
“好了,不跟你废话了,老子还有正事呢。”
言罢,他便转身进了宋岚暂住的屋子里。
宋岚快要疯了,无奈刺颅钉在身,不然他早就冲上去把薛洋千刀万剐碎尸万段了。
晓星尘的尸体安然无恙地躺在榻上。薛洋冷笑一声,随即,宋岚听到了剑锋划空而过的声音。
不久,薛洋便走了出来,面上失了些血色,但他看上去心情不错,右手食指指尖还滴滴答答淌着血。宋岚若是还有血液,只怕此刻定要褪得干干净净。薛洋径直走向宋岚,掏出一个包裹着符箓的东西。然后,从怀中拿出一个小瓶子,将还滴着血的手指伸了进去,蘸上了些许药粉,抹在那个包裹着符箓的东西上。做完这些,他抬手捏住宋岚的下颌,把那东西塞了进去。
宋岚口中生出一种陌生的感觉,仿佛是什么东西接在了舌头的断口上。
薛洋拍拍手,笑着说:“宋道长,好好用,这灵愈粉不好找。”
他给自己用了灵愈粉?!
怎么可能?!
薛洋像是能读懂他的心思,脸上的神色变为冷笑,语气似乎染上一丝委屈。
“呵,我倒是忘了,宋道长怕脏。现在你嘴里有我的血,是不是恶心得想吐啊?”
随即,又拍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故作轻松道:“罢了,这刺颅钉一会儿就不管用了,等你能动了,我也看不到你被我恶心到的表情了,真是遗憾呢。”
“所以我还是先走吧,免得你恶心吐到我身上。”
“哦,宋道长,你怕是不知道吧,我这个月可没有乱杀人,你可别把我想得这么十恶不赦呢。”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宋岚仍然动弹不得,心里担忧晓星尘的尸体和阿箐的残魂。
少顷,手臂就可以活动了,浑身从上到下一点点如同冰雪融化一般活动开来。在双腿完全解开的那一瞬间,他来不及思索,立刻跌跌撞撞奔进屋内,边跑边狠狠抽出刺颅钉,甩在一旁。脑中已经浮现出了可能出现的情形,晓星尘血肉模糊的尸体,破碎的魂魄,一遍遍在他眼前播放。
然而,当他来到房间中,却愣住了。
晓星尘的尸体仍然安然无恙地躺着,只不过从榻上换到了地上。
他身下是一个血淋淋的阵法。
宋岚见过这个阵法,正是炼制高阶凶尸所要用的那种。
让他震惊的不止这些,他看到了晓星尘的面部。那一圈圈厚厚的纱布已经被摘了下来,抛在一旁。
眼眶中间不再是凹陷下去的了。
装着阿箐魂魄的锁灵囊仍安然放在原位,没有被碰过。
他扑在晓星尘身边,又怕蹭坏了阵法,急切地念出一句:“星尘!”
说完,他便愣住了。
口中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陌生又熟悉,久别重逢。
薛洋竟是给他接上了舌头?
晓星尘眼睫微颤,随即猛地坐起,然而手臂没撑住,跌回地上。
“星尘,是我。”
“子琛……是你吗?”
“星尘,是我。我是宋岚……”
熟悉的声音回响在耳畔,晓星尘激动地伸出手胡乱摸了一阵,摸到了宋岚冰冷僵硬的手,抓得死紧。
他想到了什么,忙道:“子琛,你还好吗?我当年……受薛洋欺骗,我……”
“星尘,我没事,我有意识,现在你我都被他炼为同温宁一般的凶尸,得以存于世间。”
他顿了顿,道:“他还没有什么动作。”
不似有害人之意。
但他自己也不太确定,毕竟薛洋曾骗了晓星尘两年,演技超群,便没有说出来。
晓星尘眼眶里充斥着鼓胀之感,不再虚无。伸出一手抚上右眼,摸到了一个圆圆鼓鼓的东西。缓缓睁开眼,是多年未曾见过的明亮。
灰暗干燥的瞳仁仿佛要流出泪来。
眼前是自己的至交,与他清风明月相配的傲雪凌霜。
“薛洋,他,他没有……”
“他没死。”
晓星尘心头一堵,仿佛是留下了个不可忽视的祸害。
“他刚来过,我不知道他到底做了什么。”宋岚茫然无措道。
“我将你安置于榻上,转身出门,被他用刺颅钉定住身形。
“待他走出,为我……接上了……舌头。
“用灵愈粉。
“待那刺颅钉解开,我便进了屋。”
晓星尘尽力牵动面部肌肉,露出一种不可置信的神色。
“子琛,他未曾害你?”
“未曾。”
晓星尘定了定心神,随即笑道:“你无事便好。”
顿了顿,又道:“你我二人今后还是多留个心眼,他十有八九是冲我们来的,不大可能没什么目的。我们还是不要让他伤害无辜之人。”
宋岚犹豫了一下,似乎做了个艰难的抉择,对晓星尘道:“他说……他这一个月来,没有杀害过旁人。”
晓星尘道:“我们还不确定他到底要做什么,他是否撒谎也存疑,还是多留心罢。”
随即,语气里带了些笑意:“你回来了……回来就好。我们同以往一般一起夜猎,可好?”
宋岚突然抓住他的手,声音更加低沉了些:“……对不起。”
“错不在你。”
晓星尘一愣,抱住宋岚。
“我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