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辛锐早早地来到公司,把东西收拾好搬去33楼。整理秘书室的时候,桌子上放着一个文件夹,封面上贴了张纸条,很明显是林瑞思整理好留给新秘书的攻略,辛锐之前还担心没做过秘书的自己不知道该干些什么,现在好了,有教材了,她赶紧先粗略地浏览一遍,记下一些重要事项,一件事一件事地调好闹铃后,便开始仔细地一条条地阅读并记下,当看到“作为总经理秘书不应和公司职员关系过于亲密”她才知道为什么那天林秘书会找自己帮忙,是因为和其他职员都不熟啊。一天下来,辛锐除了闹铃不时提醒要为肖总冲咖啡和订餐厅外,没有其它的工作,所以攻略也就得以看到一大半了。下班时间到,秘书室外的职员陆陆续续地下班,整个楼层最终没剩几个人,肖承启也整理好文件拿着外套从总经理室出来,路过秘书台,看见还没下班的辛锐礼貌性地说了句“辛秘书辛苦了,早点下班吧”便也离开了,辛锐看着手里越来越薄的攻略,看着外面逐渐暗下来的天空,咬紧牙决定看完再下班,她很早就知道,没有人真正关心你,除非你很漂亮或者快濒临死亡,她只能加倍努力,因为没有人可以帮她。可越到后面,攻略上的要点越来越多,大概是林秘书时间匆忙,辛锐明显感觉到这些要点变得很混乱,她必须要每一条重新分类。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终于只剩最后一页的时候,秘书室的门却被推开了,辛锐慌乱地站起身,仿佛做了错事一般,推门进来的是肖承启,他低头看了眼手表,又看向辛锐凌乱的桌面,“哦,我回来拿东西,辛秘书,都快要11点了,怎么还没回家?”辛锐小声解释“肖总,还有一点点就结束了”,肖承启点点头没有再说话,径直走到里面拿了份文件便走了出来,路过站着的辛锐的时候,他停下来看着她,缓慢地说“辛秘书,一样东西,如果你太想要,就会把它看得很大,甚至大到成了整个世界,占据了你的全部心思。我的劝告是,最后无论你是否如愿以偿,都要及时从中跳出来,如实地看清它在整个世界中的真实位置,亦即它在无限时空中的微不足道。这样,你得到了不会忘乎所以,没有得到也不会痛不欲生。”他说完不等辛锐反应便离开了,辛锐抬起头只看见他推开门走出秘书室的背影。
之后的几天辛锐才真正地感觉是秘书的生活,比起第一天的端茶递水,现在她做的事越来越正经了,但工作量也随之增加,公司最近有年终盛典,有许多文件需要核实再交给肖总签字,但她始终相信,事情是可以一件一件一件做完的,而且在之前产品部的摧残下,她已经练就了超高效率完成工作的技能,以至于在全公司集体加班的情况下,她都能每天超量完成工作准时下班,每次向电梯走去的路上,辛锐总是能感觉到别人投来的不可思议以及羡慕的眼光,即使是肖承启,也不是感到不惊讶。
又是一个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工作日,要非说和平时不一样,那也只是肖承启早上开车来公司的路上看到了辛秘书。刚好是红灯,肖承启在路边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背影,仔细一看发现是辛锐,她正端着碗盒饭从小餐馆出来,走到了一个乞丐面前递给了他。绿灯亮了,肖承启最后匆忙瞥了眼便关上车窗开走了。办公室里,肖承启喊住准备离开的辛锐,“辛秘书,早上在红绿灯那儿我看见你了。”确定她明白自己所指的事后,他放下文件,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继续说道:“心善固然是好的,但善良长不出牙齿,就是软弱。辛秘书难道打算以后每次遇到这种事都用今天早上的方法去解决吗?”辛锐不能理解他不仅自己冷眼观之而且要求别人跟他一样的想法,她冷静地说“太敏感的人会体谅到他人的痛苦,自然就无法轻易做到坦率,所谓的坦率,就是暴力”,肖承启听了笑着说,“那辛秘书你现在是在说我麻木毫无人情味,还是在说我刚刚是在施行暴力?”辛锐觉得他现在最能解释什么是皮笑肉不笑了,感觉到一丝危险的辛锐赶紧低下头“肖总,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他又笑得更大声“那又是说我在曲解辛秘书的意思?”辛锐完全没想到肖承启是这么不讲理的一个人,这次只好低着头一言不发。他看着眼前不敢吭声的辛锐,扬了一下眉角说到“好了,开玩笑的,今天只是想让辛秘书体验一下我为难人的技术,还有让辛秘书知道,我并不傻,所以以后文字游戏什么的,尽量还是不要再玩了。出去吧。”辛锐从办公室出来坐在椅子上才松了一口气,她透过玻璃窗瞟了一眼坐着的肖承启,第一次觉得要平安度过三个月可能真的有困难。今天辛锐破天荒地决定还是加一下班吧,免得让肖总看不顺眼觉得自己不心系公司,只贪图个人利益。工作白天都做完了,加班的时候辛锐只能坐在座位上,一本正经地···发呆。终于熬到超过一半的同事下班,辛锐飞快地收拾好东西手拿苹果快速离开。肖承启透过玻璃门看着她手上的苹果,他不只一次看见辛锐上下班的时候手里都拿着一个苹果,拿来也不吃,肖承启甩甩脑袋让自己停止思考,“奇奇怪怪”,他看着辛锐的背影吐了一句。
第二天,终日安静的办公室突然传来年轻女人的吵闹声,“我找你们肖总,肖承启!肖承启!”眼看着女人越走越近,辛锐起身走到门口试图拦住她,“不好意思,您不能进去”,那女人却毫不讲理,铁了心地要往里面闯,这时肖承启推开办公室门,从里面出来,看清来人后在脑海里搜索这个女人的名字,后道:“韩娟,你来这里干什么?”名叫韩娟的女人看见肖承启立刻走上前去,“告诉我,向浩去哪儿了,你不是和他是好兄弟吗,你肯定知道对不对,快告诉我”,肖承启冷笑一声,“你们夫妻之间的事我怎么知道,再说了,那小子也不是什么都跟我说啊,我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女人抓住肖承启袖口愤怒地说“别骗我了,我知道那张离婚协议书都是你帮他写的,求你了,告诉我吧”,肖承启眼中明显已经有怒火了,他甩开那双手,拍了拍袖子,冷漠地说:“最后再说一遍,我不知道,看在向浩的份上,我不打算动怒,但你再不走,我就让我秘书找安保了”,说着他便看向一旁观势的辛锐,眼前这个闹事的女人即使脸上充满了泪痕也没有化妆,但辛锐还是能看出她很年轻漂亮,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想必不久前应是风风光光地嫁入了豪门,成为了不少女人羡慕的对象,但现在却落得如此田地,不仅没有富裕一生,反而失去了尊严。女人最后还是被保安给请了出去,站在原地整理袖口的肖承启看向一旁围观的辛锐,“有什么想法?”她看着韩娟的背影,思索了几秒,不紧不慢地说:“如果努力想得到什么东西,其实只要沉着冷静,就可以轻易神不知鬼不觉地得到,而如果过于使劲的闹得太凶太幼稚,太没有经验,就哭啊抓啊,像一个小孩扯桌布,结果一无所获,只不过把桌上的好东西都扯在地上,永远也得不到了。”肖承启想了想开口:“她桌子上确实有好东西。归根结底还是太自私了”,说着他便摇了摇头准备回到办公室,辛锐想说不是她自私,而是你的那个朋友太混蛋了,但是吸取上次的教训,她不敢这么说,只好顺着他的话继续说:“在她们看来,利己不过是顺势而为的举措,自私也没错。”,肖承启回过头皱起眉问道:“哦?辛秘书为她辩解,那,你是站在她那边的?”辛锐转身向办公椅走去,他看不到她的表情,只听见她小声但笃定地说:“不,我不会和她做一样的事情,永远不会”。晚霞散落在天边,橙黄的光晕从落地窗投射进来,镶在了辛锐的背影上。
辛锐今天又早早地按时下班,肖承启目光又不自觉地落在了她手里的苹果上,而下一秒,他发现自己已经坐在了缓缓前行的车里,而不远的前方,是走在回家路上的辛锐。
回过神来的肖承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行为,跟踪?尾随?正当他转动方向盘准备离开的时候,他看见她踏上了花坛上的瓷砖,张开双手保持平衡,像一只猫似的,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地,向前走去。
放眼望去,遍地都是无趣的人与事,世界是灰色的。橙黄的晚霞又落在了她的身上,他看见她手中的苹果在闪闪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