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林瑞思立即赶去医院，在路上突然想起还有份文件没有交给肖总，思前想后她给那个只有一面之缘的辛锐打去了电话，“喂你好”对方很快接通了，林瑞思本就不太擅长麻烦别人，尤其是不太熟的人“啊，你好…辛锐是吧…我是”，对方打断了她“林瑞思，你帮过我，我当然记得你”，情况紧急，林瑞思也顾不上面子，“啊对，我是我是…我有件事能麻烦你一下吗”“没事，你尽管说，只要在我能力范围之内的，我尽量帮你”，林瑞思听到这儿，立即松了一口气，继续道“是这样的，我儿子出车祸了，我现在在去医院的路上，能帮我送份文件吗，文件在总经理秘书室的桌子上，你只需要把它交给肖总就好了”“好的”，说着辛锐准备挂电话，林瑞思明显慌乱却又不好意思说“那个，有点急…可以吗”，辛锐明白这是要自己立刻行动的意思“好的我马上去办，你放心去医院吧”

        挂掉电话，辛锐立即从产品部起身，进入电梯按下了33楼层。电梯从7楼到总经理室所在楼层的时间里，辛锐想起这还是进入这个公司2年以来第一次去过那么高的楼层。一路边走边问33楼层的职员，她终于找到了秘书办公室以及里面的总经理室，文件是找到了，可是辛锐发现肖总根本不在办公室。她拨通林瑞思电话，告知情况后得到的是肖总的电话。辛锐明白，意思是现在无论肖总在哪里，她都要把这份文件送到他手上。帮人帮到底，何况这是还恩，不是帮忙。看着那串号码，原本想立即打电话过去的辛锐想到对方的身份，不仅可能不会接她的电话，就算他接了，辛锐不敢保证自己不会结巴，不会出洋相。思前想后，她还是决定发短信。“肖总你好”“我是公司产品部的职员辛锐”“我替林秘书送一份文件，请问我现在应该送到哪里呢？”没过一会儿，辛锐收到了回复，是一个地址。

        收到回复的时候辛锐已经下达公司大门了，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去往目的地。经过二十多分钟，辛锐终于到达公寓门口，她没有敲门，又是发了一条短信“肖总我到门口了，还麻烦您出来拿一下”，很快肖总回复“我知道了，你放门口吧，我等会儿出来拿”，辛锐看着他的答复，回复一句“好的”。

        公寓内，正在审一份合同的肖承启收到“好的”后从卧室起身准备开门去拿，走到卧室门时，一个电话打了进来，“喂，干嘛”，“干嘛？肖承启我跟你说我向浩要准备离婚了”“离就离呗，多大个事儿”“你不惊讶？我可是一个月前才结的呀”“早料到了，再说，你那偷腥和喜新厌旧的毛病不改，哪个姑娘愿意一直跟着你？”“切…哦对了，你帮我写个合同，今天就要啊”“我TM是你律师啊？啥都找我”“我又没学过法律，再说，找别人哪有找你靠谱啊？兄弟信任你的能力才求你帮忙，啊”肖承启不愿再和向浩争论，那么多年了，向浩软硬兼施的手段他经历得不少，只骂了句“你TM”，向浩一听，就知道这次又稳了，忙着说“真兄弟真兄弟，我说一下具体情况你现在赶紧记一下，快点快点，等会儿我有个局”。就这样，肖承启回到卧室打开电脑又给他向浩当了次免费劳工。

      整理好材料写完合同肖承启起身伸了个懒腰，看了眼手表，哇，这小子…电话一打通，就传来了向浩那不要脸的声音“喂肖哥，合同写好了？”，“发你邮箱了”，“得嘞，谢谢肖哥，改天请你喝酒”，“喝酒就不用了，最近一个月都不用联系我了”挂掉电话，肖承启想起门口的文件，走到房间门口，打开门，面前却站着个女人。

       见门开了，辛锐顿了几秒反应过来低声不确定地问：“请问是…肖总？”肖承启点了点头，辛锐一边双手呈上文件一边说：“肖总你好，这是文件”，肖承启接过文件象征性地翻了几下，眼睛迅速地扫了面前这个女人几眼，单眼皮，眼睛不大，五官也不够深刻，丢在人群里就找不着的那种相貌，这是任何一个成年男人对辛锐都会有的第一印象。终于，他开口道“你…在这儿等了一个小时？”，辛锐对上扫视过自己的双眼，小声地说“是的”，见肖总没吭声，她又接着说“我觉得文件可能涉及公司机密，又怕就这么把它放在门口不安全，有被人拿走的风险，三思后决定还是亲自交到肖总你的手上，没想到一等就等了这么久……”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肖承启几乎听不见她的声音，他低下头再次翻阅手中的文件，回应到“我知道了，辛苦你了，你可以回去了”，肖承启正准备退身关门，这时辛锐双手扶在门沿上，抬起头面露难色，又用几乎不可闻的声音说“那个…肖总，我知道这个请求不合适……可不可以，给我一杯水喝……我有点，啊不…很口渴……”，辛锐说出口就立马后悔了，可已经说了，肖总也听见了，她只能眼神慌乱躲闪肖总的目光，肖承启冷漠地，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感到震惊的同时更多的是无趣甚至厌恶，但他还是侧过身露出一条路来，说到“进来吧”，辛锐虽然震惊但立马拒绝“不不不，肖总你误会了，我不进去，您倒杯水在这儿我喝了就走…”，说到后面，辛锐又觉得不太妥，端茶递水好像不太符合总经理的身份，此时她真想找个没人的地方扇自己一巴掌。肖承启看着眼前这个奇怪的女人说“那行，你等着，我端来”。辛锐双手接过装满水的玻璃杯，背过身去仰头努力不让嘴唇碰到杯壁，太渴的她一口气喝光了，转过身来再将杯子双手递给肖承启，辛锐刚想说谢谢，却听到肖承启开口了“杯子送你了，留着吧”，辛锐反应了一会儿，小声说“肖总，我嘴没碰到杯子，我保证”，肖承启仍然是面无表情，“不是这个原因，就是觉得你和它挺有缘的，拿着吧”，“……那我就不推辞了，谢谢肖总”，辛锐鞠完躬起身，肖承启就已经把门关上进屋了。

      辛锐最后看了一眼公寓门，转身下楼。那个玻璃杯，她等公交时拿着，坐公交时拿着，一直拿到了公司，放在了自己的桌子上。不在办公室的这一两个小时，辛锐桌子上又堆满了需要处理的材料。她没有浪费时间抱怨今天的事，活了将近三十年的她从小到大没少遇到过大大小小的这样事那样事，得出的经验就是，面对问题无论是制定解决方案还是立即行动走一步看一步都是有用的，唯一一点作用不起的就是怨天尤人毫无行动只知道痛哭流涕。

     做完所有堆积的工作已经快晚上八点了，辛锐迅速收拾好东西背上包关灯走出办公室。在公交站牌等了一会儿，辛锐终于上了回家的班车，疲倦的她随便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就坐下了，窗外霓虹闪烁，辛锐头轻靠着玻璃，她想起今天从7楼到33楼的电梯里自己的紧张，想起33那层楼里那些位高权重年薪百万不把别人放在眼里的人们面对自己的询问不耐烦的神情，想起明明是上班时间却可以光明正大地在家休息的肖承启，想起自己面对他时的毕恭毕敬以及他始终面无表情冷漠的脸，想起手上那个主人一句话就被抛弃的价格不菲的玻璃杯……相应地，她想起自己清贫的原生家庭，想起自己大众的文凭，想起那毫无兴趣的工作以及微薄的工资，想起自己平庸的外貌和不爱社交的性格……想着想着车就到站了，辛锐走下公交，在路灯的微光之下走回那个廉价狭窄却能给自己带来温暖和安慰的出租屋。打开门换了鞋，辛锐才觉得自己是真的自由，起码这十几平方的空间，是只属于她一个人的，在这里她不用听从任何人的指挥也不用看任何人的眼色。洗了澡洗了头的辛锐一头栽进被窝，她特别喜欢洗澡，洗澡的时候她会感到最大的幸福，不管受到多大的委屈仿佛一个痛快的热水澡就能把所有不开心都冲走。眼皮开始打架，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她知道自己还没吃晚饭，“唉，就当减肥了……”公交车上拼命忍住的泪水终于流了下来，“我也想像33楼的那些家伙一样活，我想和他们平起平坐，我不想在位高权重的人面前畏手畏脚，我看够眼色了，但凡我有一点办法…我不想这样……”，嘟囔了这几句她就睡着了。辛锐总是这样，白天受到的所有委屈她总能清楚记得，再在晚上一点一点慢慢细数、咀嚼、消化……都是在深夜里偷偷崩溃过的俗人。

茶几上，那只昂贵的玻璃杯混在辛锐买的那些几块钱一个的杯子里，静静地，使人看不出区别。

        没有不会来临的第二天，7楼的产品部永远那么忙，职员们来来往往，拿着微薄的薪水却干着最累的活。总监穿过弯弯拐拐的格子间，终于找到角落的辛锐，他明显有点与往常不同，来不及喘口气，隔着好几米便喊到“唉，辛锐，快，去一趟33楼总经理室，肖大总经理找你”，直到上了电梯，辛锐也没太反应过来，这是第二次去33楼，没想到中间竟只隔了一天，电梯门很快打开了，这次辛锐显得轻车熟路多了。

         敲了门，只听见里面传来一句“进来”，辛锐推开门走了进去，肖承启坐在办公椅上，翻阅着手里的文件，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来了？”，辛锐道“是，肖总找我有什么事？”肖承启也不卖关子，“林瑞思辞职了，缺一个秘书，我心里现在有一个人选”，辛锐抬起头看着他，他继续说“没错，就是你。月薪8万，三个月试用期，三个月内我不满意你随时走人。给你半天时间考虑，考虑好了就过来签合同。”辛锐听清楚后抬起头望着肖总的眼睛说“不用考虑了，我现在签”，肖承启有点诧异，提醒她“走人的意思不是说回到产品部继续做职员，而是，离开这个公司”，辛锐低下头，没过几秒又抬起头平静了一下呼吸，仿佛下了很大决定，说“我想好了，现在就签”，肖承启也不再多说“OK，明天开始来工作”

        辛锐觉得，这可能是她人生中的一次转折，8万的月薪是现在月薪的20倍，虽说有连现在的工作都不保的风险，但是，贪安稳就没有自由，要自由就要历些危险，只有这两条路，她愿意赌一把。晚上回家的时候走在路上，辛锐觉得上天终于对她开了一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