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事情是从第三章开始不对劲的。

朱汐玥的小说连载到第三章的时候，收藏量还只有几十个，评论大多是亲友团打卡。第四章开始有人截图发到了抖音——一张小说简介页面的截图，配文“姐妹们我挖到宝藏了这本姐夫文学太好代了”。那条抖音一夜之间破了三万赞，评论区全是“求书名”“作者哪里找的姐夫我也想有一个”。

等到第七章的时候，番茄小说后台的数据已经把朱汐玥吓到了。她放学回来习惯性地刷新了一下，页面弹出来的新数据显示：收藏两万三，评论一千二百条，最高一章节的点赞量直接冲到了同类型新书榜的前二十。

“姐姐——！”汐玥举着手机冲出房间，“我是不是要火了？！”

朱舒瑶正在厨房切土豆，探头看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你没刷数据吧？”

“我哪有那个钱！”汐玥把手机怼到她脸上，“你看这个评论！这章我写了姐夫教我认北斗七星，评论区都在刷‘姐夫还收不收学生’——还有这个，‘作者你姐夫能不能开个历史课，我高考历史靠他了’！”

朱舒瑶放下菜刀把手机接过来翻了翻。评论区比她昨天看的时候更热闹了，热评第一条：“每章都在蹲姐夫出场，姐夫不出现的章节我像在等上朝的妃子。”点赞八千。第二条：“作者你姐夫真的没有原型吗？这人物太立体了，不像编的。”点赞五千。汐玥在一千多条评论下面回复了十几条，被粉丝逮住追问“作者你姐夫到底是不是真人”。

刘彻从宣室殿回来的时候正好赶上这场热闹。他穿过光门走进客厅，看见朱汐玥赤脚蹲在沙发上疯狂刷手机、朱舒瑶站在旁边拿着菜刀看屏幕的场面，脚步顿了一下：“……发生什么事了？”

“姐夫！你火了！”朱汐玥举起手机，“你看——我写你的那章‘姐夫行军扎营兵法’，阅读量破了十万！”

刘彻走过来看了一眼那些密密麻麻的评论——简体字他现在认得七七八八了，慢慢扫过去：“‘姐夫今天更了吗’、‘姐夫的第108招我学会了’、‘作者让姐夫出周边我买爆’——”他抬头看了朱汐玥一眼，“……周边是什么？”

“就是印着你脸的杯子、帆布包、抱枕。”

刘彻沉默了两秒：“朕——我的脸印在杯子上？”

“你不想的话我写‘姐夫只说了一句话’就行——”

“朕没说不让。”刘彻把手机还给她，“但朕的脸不能印在杯子上。朕的脸印在玉玺上已经是极限了。”

朱汐玥愣了一下，然后爆笑出声。朱舒瑶在厨房里也笑了，菜刀切土豆的声音节奏都乱了。

晚上九点，小说冲上了番茄同类型新书榜前十。朱汐玥的粉丝群在三小时内从零建到了五百人，群名为“姐夫的小姨子们”，群公告第一条写着“姐夫是我姐姐的，你们可以喊他刘老师或者渊哥”。刘彻看完这条群公告之后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朱舒瑶注意到他低头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

评论区开始出现各种奇怪的提问：“作者，姐夫是不是姓刘？为什么他懂这么多汉朝的事？”“作者，姐夫跟汉武帝哪个厉害？”“作者你姐夫会写毛笔字吗？”

汐玥挑着回复了几条：“姐夫姓刘没错。”“姐夫跟汉武帝谁厉害——这个问题我拒绝回答，姐夫看到会吃醋的。”“姐夫会写毛笔字，写得比我语文老师好看一百倍。”

第二章她回复完那行“姐夫会写毛笔字”之后，刘彻忽然从旁边伸过手来把她的手机拿走了。汐玥抬头看他，他坐在沙发上翻了一页她新买的《汉语拼音入门》，语气很平：“下次写到朕写毛笔字的事，先给朕看一眼。”

“姐夫你怕我写你字不好看？”

“朕的字在宣室殿里挂了二十年了。”刘彻翻了一页，“不能让你几行字就毁了。”

汐玥笑得在沙发上打滚。朱舒瑶坐在旁边看他们两个闹，忽然觉得这个家现在的温度比从前高了好几度。灵泉空间里的桃林在夜色里轻轻摆着枝条，时空门的金光暖融融地亮在墙角，像一盏不用关的灯。

小说的热度持续了一整周。到第十七章的时候，“姐夫”这个词成了这本书的代名词，评论区开始有人写同人文。汐玥在某天早上发现了一条三百字的小短文，内容是“假如姐夫是现代历史教授”，她看完之后拿着手机冲进厨房：“姐姐！有人写姐夫同人了！”

朱舒瑶接过手机看完，又递给刘彻。刘彻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这位作者写的教授也有几分道理。”

“姐夫你评价这么高？”

“因为她在结尾写了‘刘教授和夫人白头偕老’。”刘彻把手机还给她，“朕喜欢这个结尾。”

朱汐玥抱着手机跑回房间去了。朱舒瑶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刘彻低头翻书的时候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你们这个时代的人写东西，跟竹简上的笔法不一样。可有一样东西是一样的——”

“什么？”

“写得好的人，心里装着人。”

朱舒瑶走过去靠在他肩上：“你在汉朝的时候要是也写书，肯定比谁都火。”

“朕写的是奏章，不是话本。”

“明天让汐玥给你开个专栏，叫‘姐夫讲史’。”

刘彻低头看了她一眼，她靠在他肩上笑得眯了眼。他没有反对，只是伸手把她鬓边一缕发丝别到耳后，很轻很慢，像桃林里那片落下来的花瓣，无声无息地停在了一个该停的地方。

第二天，汐玥的专栏真的开了。置顶的那一页写了六个字——姐夫说：朕在听。

评论区一夜之间涌进来三百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