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上午，现代·横店出租屋。

朱舒瑶是被手机闹钟吵醒的。她伸手去摸床头柜的时候，摸到了一只温热的手——刘彻比她醒得更早，正靠在床头翻那本《水利工程基础》，书页上密密麻麻画了他自己用铅笔做的批注，简体字写得歪歪扭扭，但内容条理分明。他听见闹钟响了，伸手替她按掉，低头看了她一眼："今天什么安排？"

"上午带你去认识一个人。"朱舒瑶坐起来揉了揉头发，"高晓静，我那个做助理的朋友。她之前老问你'门口那个有气质的男人是谁'，再不介绍她该报警了。"

刘彻把书合上："朕——我应该穿什么？"

"白衬衫就行。别再扎腰带了。"

上午十点，高晓静在横店万达的奶茶店里见到了传说中的"神秘男人"。她端着芋泥波波上下打量了刘彻两分钟，转头对朱舒瑶说："你从哪儿捡来的？这气质——他是不是演过什么正剧？"

"他不是演员。"朱舒瑶说，"他是我……男朋友。做历史研究的。"

"研究哪段历史的？"

刘彻开口了："汉。"

高晓静愣了一下："研究汉朝的学者气质都这么古吗？"

"他研究的是汉武帝时期的制度。"朱舒瑶面不改色地接话，"看了很多原始文献，所以气质比较复古。"

高晓静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又看了看刘彻面前那杯没动过的冰美式："怎么不喝？"

刘彻看着那杯黑色的液体，表情微妙："……暂时不渴。"

高晓静走之后朱舒瑶凑过去小声问："你怎么不喝？"

"你们这个时代的'茶'，太苦了。"刘彻说，"比药还苦。"

"那是咖啡。"

"朕知道。"他看了一眼那杯咖啡，"朕在宣室殿里喝的是热茶。你们这个时代的人怎么越活越回去了，连茶都要喝冷的。"

朱舒瑶笑出了声，把他面前那杯冰美式端过来自己喝了："下次给你点热的。走吧，下午回去陪汐玥——"

"汐玥今天下午要去同学家写作业。"刘彻说，"她出门前说了。"

朱舒瑶愣了一下："她出门前你醒了？"

"朕习惯早起。在军营里养成的习惯。"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领，"朕顺便把门廊那盏灯修好了。你昨天说它接触不良。"

朱舒瑶坐在奶茶店里仰头看着他。白衬衫穿在他身上已经没那么违和了，只是他站直的时候背脊还是绷得像尺子，像一座刚从古代搬来的城楼。可她忽然觉得，这座城楼正在慢慢地、一寸一寸地落到她的世界里来。

下午，朱汐玥放学回来之后反常地安静。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敲了两个小时的手机，朱舒瑶推门进去的时候小姑娘头也不抬，屏幕上是番茄小说的作者后台，页面显示"新书创建成功"。标题栏里写了一行字——《我的姐夫是两千年前的帝王》。

朱舒瑶手里的果盘差点掉了："……你写了什么？"

朱汐玥抬起头，表情无比认真："小说。真人真事改编。"

"谁准你写真人真事了？"

"我把姐夫的名字改成了'刘渊'，朝代改成了'大渊朝'。而且我用的是第一人称，开头写'我有一个姐夫，他长得像从画里走出来的'——这不算真人真事，这叫'艺术来源于生活'。"

朱舒瑶站在门口，一时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说她。身后刘彻端着茶杯走过来，探头看了一眼汐玥的手机屏幕。他看完那行书名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了一句："你写朕——写我，出场费怎么算？"

朱汐玥理直气壮："姐夫，我每天更新三章，番茄全勤有六百块。到时候分你一百。"

"朕不要你的钱。"刘彻说，"你写就写了。只是不要写朕喝咖啡的事。"

"姐夫你喝咖啡上热搜了？"

"……没有。"

朱舒瑶终于插进来了："你每天三章？你作业呢？"

"作业六点前写完！"朱汐玥举起三根手指，"姐姐我发誓！写不完我一个月不看《与凤行》！"

朱舒瑶看着她信誓旦旦的样子，又看了看旁边已经拿起小说大纲研究第一章节的刘彻——他在认真看汐玥写的"姐夫初登场"段落，眉头微皱，像在审阅奏章。她终于叹了口气："行。但你别写得太夸张——"

"保证不夸张！"朱汐玥飞速点头。

三天后，《我的姐夫是两千年前的帝王》在番茄小说上连载到了第九章。朱汐玥每天放学回来雷打不动写三章，朱舒瑶审查内容剔除过于明显的"我姐夫今天修了门廊灯""我姐夫说咖啡是苦茶""我姐夫站姿比我历史老师还直"等细节。

评论区开始有人了。

第7章底下第一条热评："作者你姐夫有没有妹妹？我觉得我也可以当小姨子。"点赞78。

汐玥回复："我姐夫只有一个我姐姐。"

第12章底下："这姐夫写得也太真实了，感觉作者是真的见过古代人一样。"汐玥回复："秘密。"

第25章："每天追更，作者的姐夫是我这个月的电子电子老公！"汐玥回复："我姐夫是我姐姐的。"

第38章："作者你姐夫叫什么名字？刘渊？这名字我查了，历史上没有这个人。"汐玥盯着那条评论看了半天，最后敲了一句："查无此人就对了。姐夫是独一无二的。"

朱舒瑶每天晚上会翻一翻评论区，确认没有暴露真实信息。刘彻偶尔也会凑过来看，他认简体字的速度越来越快了，扫完一条评论之后评价道："这些人说你姐夫'帅得不像是这个时代的人'——她们说得对。"

"你是该高兴还是该觉得被骂了？"

"朕觉得她们有眼光。"

朱汐玥的更新稳定在了每天三章，从第一章写到第350章大纲排得满满当当。朱舒瑶不知道她哪里来的那么多素材，直到有一天她半夜起来倒水，看见客厅沙发上刘彻正坐在那儿跟汐玥比划着什么，嘴里说着"行军扎营的时候要选背风处"，汐玥在手机上疯狂打字。朱舒瑶端着水杯看了三秒，默默转身回了房间。

第二天早上的新章节标题是《姐夫教我野外生存的一百零八招》。

朱舒瑶把手机递到刘彻面前的时候他面不改色地翻了翻："这章朕没教她写。"

"那她哪来的素材？"

"朕前天晚上讲的。"刘彻把手机还给她，"她觉得有用，就记下来了。"

朱舒瑶看着那一章下面忽然暴涨的评论——"作者你姐夫是退役特种兵吗"、"这一百零八招太实用了"、"作者你姐夫开班吗我报名"——她把手机放在桌上，忽然觉得这个家比她想象中更热闹了。

灵泉空间里的桃林在风里晃了晃枝条，像在替她点头。

她低头笑了笑，转身去厨房煮饭。客厅里刘彻在帮汐玥改下一章的错别字，两个脑袋凑在手机屏幕前，一个说"这里应该是'扎营'不是'扎赢'" ，另一个说"姐夫你改完字能不能顺便给我讲个匈奴的故事"。朱舒瑶往锅里打了个鸡蛋，蛋液在油里滋啦一声炸开，金黄色的边缘慢慢凝固成形。

两个世界都在她身边。她抬眼就能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