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室殿的朝会比往常早了半个时辰。
殿中大臣们站定之后便觉出今日气氛与平日不同——刘彻坐在高位上,手边没有搁竹简,案上只放着一卷明黄色的帛书。他等所有人都到齐了,才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座大殿。
“朕今日有两道旨意。”
殿中安静得能听见廊下宫人走过的脚步声。刘彻拿起那卷帛书,展开来,目光扫过殿中众臣。
“长女长歌,封当利公主,食邑当利县。”
他顿了一顿。
“次女念彻,封阳石公主,食邑东莱郡阳石县。”
殿中静了一瞬。然后有一个老臣出列行礼:“陛下——两位公主尚在襁褓之中,此时赐封,是否……”
“是否什么?”刘彻看着他,目光平静。
“臣斗胆,历来公主受封多在成年之后,或及笄、或出嫁,方以食邑定封号。今两位公主方满周岁,恐于礼不合。”那老臣说得谨慎,但话里的意思很清楚——你太急了。
刘彻没有立刻回答。他把那卷帛书搁回案上,手指在边缘轻轻按了一下,然后开口:“朕的女儿,朕想什么时候封就什么时候封。礼法说的是‘可封’,说的是‘何时封’由朕定。当利县和阳石县的地理位置、物产丰饶,朕已让大司农核算过,足以供养两位公主。食邑的收入今年秋天就可以入库。”他看着那老臣,“还有谁有异议?”
殿中没有人再出声。那个老臣躬身退回了队列。
刘据站在文官班列之首,从头到尾没有说话。他只是在听到“当利公主”和“阳石公主”这两个封号的时候微微抬了一下眼,目光落在殿中某处虚空,像是在确认这两个名字背后的人。刘髆站在他身后不远的席位上,整个人绷得直直的,两只手攥着袖口,嘴角压得很紧才没让笑意溢出来。
散朝之后,刘髆快步追上刘彻,在廊下喊了一声:“父皇!”
刘彻停下脚步回头看他。刘髆站在廊柱旁边,眼睛里亮得厉害,胸脯因为跑得快微微起伏:“儿臣替两位妹妹谢父皇。当利县和阳石县……儿臣看过舆图,都是好地方。”
“你替她们谢什么,”刘彻看着他,“她们还不会说话。”
“儿臣是她们的兄长,”刘髆说得很认真,“替她们谢也是应该的。”
刘彻没有反驳他,只是伸手在他肩上按了一下,然后转身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停住,回头补了一句:“你去告诉她们娘亲。她应该还不知道。”
刘髆应了一声,转身朝宣室殿侧门的方向快步走去。
消息当天下午传到了后宫。卫子夫正在窗下绣一幅小屏,听到宫人禀报之后手里的针停了片刻,然后继续落下去,声音平静如常:“两位公主的食邑定了,是好事。”她绣了几针之后又停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中那根银针,没有再说话。
朱星禾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坐在别墅客厅里翻一本新到的小说。刘髆穿过时空门跑进来的时候气息都还没喘匀,站在客厅中间大声说:“姐姐,父皇给两个妹妹封号了!长歌是当利公主,念彻是阳石公主!封地都定了!”
朱星禾放下书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他今天在朝上说的?”
“对!满朝文武都听见了。”刘髆走到她面前蹲下来,“姐姐,当利和阳石都是好地方。当利县靠着海,阳石县土地肥,父皇挑了很久才定下来的。”
“你父皇挑了很久?”
“嗯。儿臣有一次看见他案上摊着舆图,在上面圈圈画画,当时还以为是边关的事。”刘髆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现在才知道他是在给两个妹妹选封地。”
朱星禾低头看着自己膝上那本翻到一半的书,没有再问什么。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已经长得很高的树,夏天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对刘髆说:“你去告诉你父皇,我晚上带长歌和念彻过去。”
当天傍晚,朱星禾一手牵着长歌,高晓静抱着念彻,穿过了那扇立在衣柜里的时空门。长歌已经能走得比较稳了,她迈过门槛之后松开手,自己朝前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来仰头看着宣室殿的横梁和烛台,嘴里发出一声含糊的惊叹。念彻被高晓静放在地上,站稳之后先观察了一遍周围的格局,然后朝案几的方向走过去,伸手够了一下案角垂下来的竹简边缘。
刘彻坐在案前看着她们走进来,目光从长歌身上移到念彻身上,然后站起来走到她们面前蹲下。长歌朝他走了一步,撞进他怀里,伸手够他的发冠。他任她够着,另一只手朝念彻伸过去,念彻看了看他摊开的手掌,把自己的手放进他的手心里。他一手抱着一个,站起来的时候两个小姑娘分别搂住了他的脖子和肩膀。
“封号定了。”朱星禾站在旁边看着他们说。
“嗯。”他低头看了看怀里两个小的,“当利和阳石。等她们大一些,朕带她们去看看自己的封地。”
长歌在他怀里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喊了一声含混不清的“父皇”,把最后一个字的尾音拖得很长。念彻没有说话,但她的手在他掌心里微微收紧了一下。
天幕上,大唐太极宫中,李世民看着那一幕,转头对长孙皇后说:“他今天在朝上给两个女儿定了封号。”
长孙皇后轻声应道:“当利和阳石,都是富庶之地。他给她们选的是最好的。”
大明应天府中,朱元璋看着天幕上的画面,难得没有出声。马皇后在旁边安静地陪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听见他开口:“他给两个女儿挑封地,挑了那么久。当爹的人,心思都是一样的。”
南京奉天殿中,朱棣望着天幕上刘彻一手抱一个女儿的画面,目光温和:“他给她们封了当利和阳石,那是他在位时就经营得很好的地方。等她们长大了,那两片土地会记得她们的名字。”
汉宣帝朝的未央宫中,刘询看着天幕上那幅安静的父女图,对许平君说:“太爷爷今天应该很高兴。”许平君轻轻点头,把目光从画面中那两个小女孩身上收回来:“他给她们选了很久的封地,终于定下来了。”
宣室殿的烛火把四个人的影子投在地面上。长歌已经趴在刘彻肩头开始犯困了,手指还攥着他的衣领不放;念彻靠在他的臂弯里,安静地看着案上那卷摊开的帛书,上面写着她们的名字和封地。朱星禾站在他们身后,伸手把长歌滑落的一只小鞋子重新穿好,然后站直了身体看着案上那卷帛书。
窗外暮色渐沉,汉宫的飞檐在最后一抹天光里安静地站着。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两个女儿,又看了一眼她们的父亲,然后伸手把案上那卷帛书合起来,放回了原来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