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横店还在晨雾里,朱星禾换了一身汉服穿过门。刘彻替她把腰带正了正,低头确认衣摆没有拖地:“赌坊那边的人已经安排好了,你去了直接谈就行。”她被他牵着手穿过宣室殿侧廊,绕过两道宫门,换了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往长安街市方向去。
大约走了一柱香的工夫,马车停在一家紧闭门面的铺子前。牌匾上还挂着从前的字号,两侧檐角积了薄灰。朱星禾下了车站在门口看了一圈:地方够大,正厅敞亮,后堂还有几间安静的退室。他们走进去看了一圈出来,她回头对刘据说:“就这里了,谈个价,买下来。做书坊,叫希望书坊。”
刘据点了点头:“臣去谈。”
她又指了指隔壁那间略小的铺面:“旁边那间也买下来,叫开心书坊。”
“开心?”刘据顿了一下,“名字可要另想一个?”
“不用,就这个。”朱星禾偏头看了他一眼,“开心就是高兴的意思。那间不做抄书,只做收书、代卖。谁写了书都可以放到那里去卖。写的人赚一份,书坊抽一份。”
刘据听完没有再多问。他替她记下来,又确认了铺面的位置和具体需求,然后转身去处理后续的安排。
当天下午,赌坊的原东家拿到了转让的契约,带着自己的东西搬了出去。刘据挑了十五个抄写手先雇下来,其中一部分直接从太史令的年轻书吏里抽调的,字迹端正,给工钱也默契。另几人是从长安街市上贴告示召来的,大多识字、会写,只是平日里没有用武之地。
三日后,希望书坊的架子上已经整齐地摆好了第一批抄本。朱星禾从空间里取出那四本书的手稿——《花千骨》《锦绣未央》《双世宠妃第一季》《从前有座灵剑山》,已经由灵泉空间自动转为汉书字体,每一页都端端正正、墨迹清晰。她把书稿交给刘据:“先抄这三本,每部抄十套,按卷慢慢卖。每日固定出五卷。”
刘据接过书稿翻了几页,目光停留在《花千骨》的开头,安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合上,抬起头看着朱星禾:“这本书是讲什么的?”
“讲一个人,经历了很多,最后成了自己真正该成为的样子。”朱星禾拍了拍他的手臂,“你看了就知道了。”
夕阳的光线从书坊敞开的窗格子里透进来,落在那排整整齐齐的抄本上,像为它们镀了一层浅金色的边。刘据站在书架前面,把书稿重新翻到第一页看了起来,没有再说话——但他低着头,目光逐字逐行地走过去,像在走一条还没被标注在地图上的路。
傍晚回到宣室殿的时候,刘彻正坐在案前等她,手里握着一卷竹简,笔搁在一旁,像是写了一下午。“你去看书坊了?”
“看过了,书稿已经交给据儿了。你今天写了什么?”
“写了一篇短记,写从前北征时见过的一处城郭。”他合上竹简,“写得不算好,但朕觉得可以留着。”
“等书坊开了,让人抄了拿去卖。”
“等朕写够十篇再说。”
她想了想,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你跟我来。”她把他拉进了时空门。穿过那扇泛着木光的门之后,朱星禾带他走到二楼的书桌前,把他按在椅子上坐下:“今天我教你打字。”
他低头看着桌上那台亮着屏幕的电脑,又抬头看了看她,目光里带着一种不常见的新奇:“打字?就是你平时点来点去那个?”
“对。”她绕到他身后,弯腰握住他的手,把他的手指放在键盘上:“这个是键盘。你按下去,屏幕上就会出现对应的字。我帮你切换成繁体模式了。你以前写过书简,知道每个字的笔画怎么写,现在用这个,直接按出来的就是字。”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指下的键帽,试着按了一下——屏幕上的文档里出现了一个字。他又按了一下,又出现了一个字,他停了片刻,抬头看了她一眼:“这个东西……比刻竹简便快一些。”
“它存的东西也比竹简多得多。”她把椅子拉过来坐在他旁边,“你先试着把今天写的那篇短记打出来。”
他低头看着键盘,慢慢找到了第一个字的键位,然后第二个、第三个。打得很慢,每个键都要低头找一下,但他没有停下来,像是已经开始享受这种一个一个字符凑起来的过程。她坐在旁边安静地看着他,看他的目光从困惑到逐渐专注,看他偶尔停下来看了看屏幕上的文字,然后继续往下敲。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横店的夜色已经不知不觉落到了远处。他停下来看着屏幕上那篇打到一半的短记,抬头看向她:“等朕学会了,可以自己把写好的书稿存进去吗?”
“当然可以。等你学会了,你写的东西全都可以留在这里。”
他低下了头,指尖停在键盘上方,像是在消化她的话里那个“可以一直存着”的含义,像在确认一个刚刚落脚的地方。
那天夜里她穿过门回到未央宫的时候,刘据正坐在希望书坊的书架旁边,手里还握着那卷《花千骨》的书稿,他翻页的动作很慢,像是怕漏掉某个细节。他读完了最后一页,合上书稿,在暮色中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把书稿放回架上,跟排列整齐的抄本并排搁在一起。长安街市的灯已经亮了起来,从书坊半掩的窗格里照进来,落在一排排书脊上,把那间新改的书坊映成一座刚被点燃的、安静的灯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