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阳光从宣室殿的窗格里照进来,落在案上那卷摊开的舆图上。刘彻坐在案前,手指点在舆图上一处标注的位置,朱星禾坐在他对面,低头看着那卷图。
“据儿的婚事,朕想了很久。”他开口,声音不高,像怕被殿外的宫人听见,“太子妃的人选,朕心里有一个。”
朱星禾抬眼看他:“谁?”
“汐念。”
她没有立刻接话。手指搁在舆图边缘,轻轻按了一下。
“我知道。”过了几息她才开口,“只是她年纪还小。”
“所以朕不打算让她们立刻圆房。”刘彻把舆图往她那边推了推,“可以先嫁过去,以太子妃的身份入东宫。她年纪小,在宫里慢慢长大。等年岁到了,再行洞房之礼。”
“她今年才十二岁。”
“朕知道。所以朕想先跟你商量。”他看着她的眼睛,“如果你觉得不妥,朕可以等。”
朱星禾低头看着案上那卷舆图,看了好一会儿。她想起汐念第一次穿过那扇门、在宣室殿门口撞见刘据时的样子——那句脱口而出的“哥哥你好帅气”,那些往东宫跑的日子,那些被太子教着读《论语》的下午。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家妹妹的心思。
“她喜欢据儿。”朱星禾说,“喜欢得很明显。”
“朕看出来了。”刘彻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很淡的温和,“据儿虽然嘴上不说,但朕能看出来他也记着她。每次汐念来宫里,他那天的话会比平时多一些。”
“那就定吧。”她抬头看着他,“但是有一个条件。”
“你说。”
“汐念嫁过去之后,先以学业为重。她还在长身体,该读书读书,该玩就玩。据儿那边——你得跟他说清楚。”
“朕会跟他说。”刘彻把那卷舆图收起来放在案角,“另外两房良娣,朕也有了人选。史家的姑娘,还有李敢的孙女。她们年岁比汐念大一些,入东宫后可以先帮着打理内务。”
朱星禾点了点头。史家是鲁国史氏,世代书香。李敢是李广的儿子,李家世代将门,他的孙女配给太子做良娣,朝中文武两道的关系也稳得住。这个安排她挑不出什么毛病。
下午朝会的时候,刘彻把三道旨意一同颁了下去。
第一道,太子刘据纳太子妃。第二道,史氏女为良娣。第三道,李氏女为良娣。婚期定在三日后,太子妃入东宫,良娣同日进门。
殿中静了很长一阵子。
率先出列的是御史大夫,他躬身行了一礼:“陛下,太子妃人选……臣斗胆,请问是哪一家的姑娘?”
“朱氏。”刘彻说。
殿中安静得更彻底了。朱氏。朝中没有人听过这个姓氏。三公九卿面面相觑,都在彼此脸上找答案。有人小声猜是不是哪个郡的豪族,有人猜是不是刘彻新封的某个侯爵家的女儿。但没有人敢直接问“朱氏是什么来历”。
最后还是丞相开口了,问得比较委婉:“朱氏乃何方人士?臣等孤陋寡闻,未闻此姓与朝中哪位大人相关。”
“朱氏是朕亲自选定的。”刘彻的声音不轻不重,“不必再问了。三日后大婚,东宫那边已经着手准备。”
殿中再没有人出声。那个老御史大夫这一次也没有再反驳——给两个女儿封食邑他拦不住,给太子选妃他自然也拦不住。丞相低下头退回班列,心里转着各种念头,但没有一个念头能对上答案。他只确定了一件事:陛下对这个朱氏,护得很紧。
散朝之后,消息传到了后宫。
卫子夫正在殿中教宫人怎么叠新送来的锦缎,听见宫人禀报之后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她把那叠锦缎放回案上,拿帕子擦了擦手,说了声“知道了”。等宫人退出去之后,她走到窗边站了片刻,看着院子里一株新栽的石榴树。刘据是她亲生的儿子,他要成婚了,她这个做母亲的却是散朝后才知道。她没有怨言——刘彻的决定就是她的决定,她嫁给他二十二年,从第一天起就明白这个道理。她只是在想,那个朱氏的小姑娘,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朱星禾是当天傍晚从刘髆口中得到消息的。刘髆又跑了一趟别墅,气喘吁吁地站在客厅里说:“姐姐,父皇今天在朝上说了,三天后据儿大婚,太子妃是汐念!”
朱星禾放下手中的茶杯看着他:“你父皇已经在朝上颁旨了?”
“对!满朝文武都听见了。还有两个良娣,史家的和李敢的孙女,一起进门。”
她低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地毯上翻布书的念彻,又看了看正在院子里追蝴蝶的长歌,然后对刘髆说:“你去告诉汐念。”
刘髆愣了一下:“我去?”
“你带她过来。我跟她说。”
刘髆应了一声转身就跑。朱星禾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长歌追着蝴蝶跑过那棵树的影子,心里想着那个从十二岁开始往东宫跑的小丫头,三天后就要穿着嫁衣走进那座宫门了。
当天晚上汐念被刘髆带到了别墅。她进门的时候表情又懵又红,被刘髆按坐在沙发上之后就一直盯着自己的手看,过了好一会儿才抬头问了一句:“姐,你说的那个太子妃……是我?”
“是你。”
“可我才十二。”
“所以先嫁过去,年岁到了再洞房。”朱星禾在她旁边坐下来,“你愿不愿意?”
汐念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耳朵尖红得几乎要透明了。客厅里安安静静的,长歌和念彻已经被高晓静带去楼上睡觉了。过了很久她才小声说了一句:“愿意。”
天幕上,大唐太极宫中,李世民看着刘彻在朝上颁布太子妃人选的那一幕,安静了片刻,然后对长孙皇后说:“他让那个小姑娘嫁过去了。十二岁,太子妃。”
长孙皇后轻声应道:“他说了先嫁过去,年岁到了再圆房。这样安排,算是周全。”
大明应天府中,朱元璋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一幕,哼了一声:“十二岁当太子妃,刘彻这小子倒是会挑。那个小姑娘是朱家的人,他把她娶进东宫,等于把朱家和刘家绑得更紧了。这小子不傻。”马皇后在旁边笑了一声:“陛下,您刚说他不傻,可他是在替儿子挑媳妇,又不是在挑盟友。”朱元璋摆了摆手:“一回事。当皇帝的人,挑儿媳和挑盟友往往分不开。”
南京奉天殿中,朱棣望着天幕上那卷被收起来的舆图,对徐皇后说:“他挑了朱氏做太子妃,还把两个良娣的位置分给了史家和李家。文武两道都稳住了。看来他给据儿选的不只是媳妇,也是以后的路。”
汉宣帝朝的未央宫中,刘询和许平君并肩坐在廊下,看着天幕上汐念红着耳朵说“愿意”的那一幕。许平君轻声说:“她嫁过去了。”刘询点了点头,把目光从画面中那张红得透亮的小脸上收回来:“太爷爷挑的人,不会有错。”
宣室殿的烛火一直亮到深夜。刘彻坐在案前,把那卷记着婚仪礼单的竹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在末尾批了几个字,然后把它放在案角。窗外暮色已沉,汉宫的飞檐在最后一抹天光里站成了模糊的轮廓。再过三天,东宫就要多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