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星禾怀孕满六周的时候,高晓静带来了一位医生。
准确来说,是一位她从杭州请来的产科专家,姓陆,四十多岁,短发,戴一副细框眼镜,说话的声音不高不低,有一种让人莫名安心的沉稳。高晓静提前一天跟她说过“这位患者情况比较特殊”,但具体怎么个特殊法,高晓静没有细说。
陆医生被带到别墅客厅的时候,朱星禾刚从宣室殿回来,换了一身宽松的家居服坐在沙发上。她看着对方落座之后微微笑了笑:“陆医生,麻烦你跑一趟。”
“不麻烦。”陆医生从包里拿出血压计和便携式的胎心监测设备,“高小姐说你刚发现的时候做了一次早孕检查,后续的常规检查还没安排。我今天先帮你做一次基础评估。”
检查的过程很安静。陆医生量了血压、测了心率,又用便携设备帮她听了一下胎心——当那两声短促的、节奏整齐的心跳声从设备里传出来的时候,朱星禾低头看着自己平坦的小腹,没有说话。陆医生收好设备:“两个胎心都很清晰。目前来看各项指标正常,但双胎的孕期会比单胎更辛苦一些,后期需要更频繁地监测。”
“我知道。”
“前三个月要多休息,不要提重物,不要久站。”陆医生合上笔记本,“另外饮食方面,蛋白质、钙、铁的摄入量要比普通孕妇多一些。我给你列一份详细的清单。”她写完一张纸递过来,又抬头看了朱星禾一眼,“你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吗?”
“最近口味变化不大,只是比以前容易犯困。”
“那是正常的。前三个月嗜睡是很常见的反应。困了就睡,别撑着。”陆医生站起来收拾东西,“我下个月再来一次,到时候帮你做更详细的检查。”
高晓静送陆医生出门,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袋药片和几盒营养补充剂。“她留了一些叶酸和铁剂。”她把袋子放在茶几上,“她说你验血结果出来之后可以根据指标调整剂量。”
朱星禾看着那袋药片,没有动。
“怎么了?”高晓静在她对面坐下来。
“我在想,”朱星禾慢慢开口,“我在这边吃药,会不会对那边有什么影响。”
高晓静安静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那我下次去的时候问问那边的太医。”
当天下午高晓静穿过衣柜门进了宣室殿。她找到刘彻的时候他正坐在案前看一卷奏章,她在他对面坐下来,把朱星禾最近的检查情况和医生的建议大致说了一遍。刘彻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手中的笔搁下了。
“她今天怎么样?”
“今天还行。不恶心,只是犯困。”高晓静说,“陆医生说她各项指标都正常,但要加倍注意休息和营养。”
刘彻听完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走向殿后。高晓静不知道他去做什么,等了一会儿,看见他拿回一卷竹简展开来放在案上。她凑过去看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地列着各种药材和配比,旁边的批注写着“治妇人妊娠诸疾”几个字。
“朕让太医署整理了一份东西,”他说,“太医院那边对双胎的记载不多,但有一些调理的法子。你拿回去让长乐看看,能用就用,不能用就放着。”
高晓静接过来看了一眼竹简上的字,她当然不认识,但她把那卷竹简仔细卷好抱在怀里,点了一下头:“我会带给她。”
傍晚朱星禾在别墅里展开那卷竹简,看到了那些密密麻麻的汉隶字迹。她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看到某一条写着“妊妇食饮宜温忌寒”的时候,弯了一下嘴角。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批注——“忌用力过甚”。她读完之后把那卷竹简放在床头柜上,给高晓静发了一条消息:“你告诉他我看了。”
高晓静回得很快:“他说他知道你肯定会看。”
当天夜里朱星禾回到宣室殿的时候,刘彻已经坐在案前了。他没有问“看了吗”,只是伸手把她拉到自己旁边的坐垫上坐下,顺手把一盏温着的茶推到她手边:“太医署还有几卷关于胎教的竹简,朕明天让人取过来。”
“胎教?”她端着茶看了他一眼,“你们汉朝也讲究这个?”
“讲究。”他说得理直气壮,“朕的太子也要从小好好教。”
“你怎么知道一定是太子?”
“朕不知道。”他低头看了看她尚且平坦的小腹,声音放低了一些,“但朕得先做好准备。”
窗外夜色沉静,烛火在案几上轻轻跳动着。朱星禾靠在他肩膀上把那盏温茶小口喝完,把空盏放回案上,然后说了一句:“你那个太医署整理的医嘱,比我医生写的还详细。”
“那当然。”他伸手揽过她的肩膀,“朕的夫人,当然要用朕的方子。”
他没有说的是——他花了好几个晚上亲自翻阅太医署所有的妊娠相关记载,把有用的挑出来,没用的划掉,又让太医署的人逐条确认过一遍,才让高晓静带回去。那些改动和批注,全是他的笔迹。
夜风吹过窗格,把案上那卷摊开的竹简边缘吹动了一页。朱星禾偏过头看了一眼那片被风掀起的竹简边缘,看见上面那些墨迹浓淡相间的批注,没有戳穿他。
她靠回他肩上,闭上了眼。1
刘彻宠妻也太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