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七组邀请驻站  原创女主和蓝湛     

无题

墨染君王心

九月初一,白露前二日。

这一日清晨,婉兮是在一阵规律的坠胀中醒来的。她睁开眼时天刚蒙蒙亮,窗纸上泛着青灰的晨色,院中竹丛被秋风拂动,沙沙地响着。她侧躺在床上感受了片刻,那阵坠胀缓慢地来了又去,像潮水涨落,不急不缓,却比往日任何一次胎动都更沉、更有力。

灵泉空间里那池碧水泛着温柔的金光,水面上浮出一行字:“胎位正,可娩。母子俱安。”

婉兮撑着腰慢慢坐起来,赵善在旁边的小床上翻了个身,还在睡着。她看了一眼女儿安睡的小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沉甸甸坠着的腹部,然后扶着床沿站起来。走出两步时她感觉到一阵更强烈的下坠感,腰后酸得她不得不停下来靠住门框。

赵构今日还未走。他站在廊下正穿外衫准备去早朝,听见身后动静回头一看——婉兮扶着门框站在门口,面色比平日白了些,额角有一层极薄的汗。他快步走过来,什么也没问,一手扶住她的腰,一手替她把脉般贴在她腹部侧面,掌心触到一阵规律的收缩。

“开始了?”他问,声音很稳。

“嗯。”婉兮靠在他臂弯里缓了缓,“还早。灵泉说胎位正,不急。”

赵构点了点头,转头对闻声赶来的芸娘说:“去请接生婆,再让人进宫传话——今日早朝免了。”芸娘应声小跑出去。赵构扶着婉兮慢慢走回屋里,让她靠坐在床上,背后垫了好几个软枕。

赵善被说话声吵醒了。她揉着眼睛从小床上坐起来,看见母亲靠在床头,表情有些凝重,便爬下床趿着小鞋子走过来,站在床边仰头看着婉兮,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

“娘?”她喊了一声,声音软软的,带着没睡醒的鼻音。

婉兮低头看着女儿,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娘没事。善儿要当姐姐了。”

赵善不太明白“当姐姐”是什么意思,可她看见了母亲脸上那层薄汗,又看见了父皇站在床边一直握着母亲的手,她便安安静静地趴在床沿上,把小脸贴在婉兮的手背上,安安静静地陪着。

阵痛来得慢而稳。从早晨到午后,间隔从半个时辰渐渐缩短到一盏茶。婉兮靠着床,每一次潮水般的酸胀涌来时她就屏住呼吸,等那阵子过去再慢慢吐出来。赵构始终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芸娘在屋里忙前忙后,接生婆在旁边守着。赵善被潘贤妃带到了隔壁暖阁,可她隔一会儿就跑回来趴在门边看一看,见母亲还在床上便又跑回去继续玩。

申时刚过,天色将暮未暮时,一阵格外强烈的坠胀涌上来。婉兮攥着赵构的手猛地收紧,整个人弓起身子,接生婆在旁边喊了一声:“王妃,快出来了!”

赵构的手被她攥得发疼,可他一声没吭,只是把另一只手覆在她手背上,掌心的温度稳稳地贴着她。婉兮喘着气,感觉到一阵漫长的、几乎要把她整个人撕开的坠胀,然后忽然一轻——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身体深处滑出去了。紧接着,一声清亮的啼哭划破了暮色。

“恭喜陛下,恭喜王妃,是个皇子!”接生婆的声音笑成了一团,“六斤八两,哭声响亮,腿脚有力!”

婉兮靠在床头大口喘着气,浑身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气,可她的嘴角弯着。她偏过头看赵构,他正低头看着接生婆手里那个小小的、裹在襁褓里皱巴巴的婴儿,神情像是被人定住了。

接生婆把襁褓递到他面前。赵构伸出手,又缩回来,又伸出手去,动作比上回接赵善时熟练了些,可他的手指还是在微微发颤。他把那个小小的、温热的分量接过来,低头看着怀中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红扑扑的,眉眼还没长开,可那眉骨的形状、那鼻梁的轮廓,分明是他自己的影子。

“赵安。”他开口,声音有些哑,“朕的赵安。”

婉兮靠在床头,看着赵构低头抱着儿子的模样。暮光从窗外涌进来,把父子俩的轮廓镀了一层暖融融的橘色。她忽然想起去年赵善出生时,赵构也是这般抱着女儿蹲在床边把额头抵在她肩上,说“朕的赵善”。如今他怀里换了一个小小的男婴,可他的神情没变——像一只终于找到巢的鸟,所有的慌乱都平了,只剩一种沉到底的、妥帖的安稳。

赵善被潘贤妃抱着过来了。她趴在门边探进半个脑袋,看见父皇怀里多了一个小小的襁褓,便蹒跚地走进来,走到床边,仰头看着那个新出现的小人。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伸手轻轻碰了碰襁褓里婴儿的脸颊。婴儿被碰了,皱了皱小脸,可没有哭。

“弟弟。”婉兮低头对女儿说,“善儿,这是弟弟。”

赵善看了看那个小小的、皱巴巴的脸,又看了看母亲和父皇,然后她做了一件让满屋人都安静了一瞬的事——她低头在襁褓上轻轻吹了一口气,像在哄一个刚睡着的小娃娃。那是她每次睡觉前,婉兮对她做的事。

赵构低头看着女儿那副认真的模样,忽然笑了。他蹲下来,让赵善能看得更清楚些。赵善凑近看了看弟弟,然后偏过头在赵构脸上亲了一下,留下一个湿漉漉的、带着口水印的吻。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芸娘点起了灯,暖黄的光漫过整间屋子。赵安在襁褓里安静地睡着了,小拳头攥着被角。赵善趴在床边看了弟弟一会儿,打了个小哈欠,被潘贤妃带回暖阁去睡了。接生婆和芸娘收拾完东西也退了出去,屋里只剩下一家四口。

婉兮靠在床头,赵构坐在床沿,怀中抱着刚出生的赵安,赵善的小床被搬到了大床旁边,她蜷在里面已经睡着了。秋夜的凉风从窗缝里渗进来,可屋里暖融融的,炭盆里的火光照着四个人的影子,在粉墙上投出温暖的轮廓。

“九月了。”婉兮轻声说。

赵构偏头看她。她面色还有些苍白,可眉眼间有一种被秋夜的灯光泡软了的安宁。他把赵安轻轻放在婉兮臂弯里,然后伸手把她额前被汗水打湿的碎发拢到耳后。

“九月了。”他应了一声,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婉兮低头看着臂弯中儿子安睡的小脸,又抬头看了看赵构,忽然笑了:“你那个‘赵安’的名字,取了快一年了,今日总算用上了。”

赵构也笑了笑。他伸手轻轻碰了碰赵安的小拳头,婴儿的手指无意识地张开又合拢,攥住了他的指尖。他低头看着那枚小小的、攥着自己手指的拳头,忽然轻声说:“朕会好好当这个父皇的。”

窗外秋风穿竹而过,沙沙地响着,像在替这个九月落笔。赵善在小床上翻了个身,梦里喊了一声含混的“弟弟”。赵安攥着父皇的手指睡得很沉。婉兮靠着床头,看着臂弯里的儿子,又看了看床边的赵构和女儿,觉得这间屋子从来没有像今夜这样满过。

灵泉空间里那块青石碑上,九月初一的暮色中又添了一行字。字迹比从前更舒展了,像被整个秋天泡软了的墨:“九月初一,白露前二日。赵安来了。六斤八两,哭声响亮。善儿吹了他一口气。她说九月了。朕觉得,这才是最好的月份。”

碑旁的桃林里,晚桃熟了满树,在空间特有的微光中泛着柔润的红。药材地一片丰饶,黄芪和当归的叶子在秋风中轻轻晃动。竹林深处,新发的竹笋正在看不见的土里悄悄地长着。而那块石碑脚下,细碎的酢浆草花又开了一轮,在九月的夜色中安静地、明亮地开着。

新的声音落进了这个秋天。而日子,会带着这声新啼,继续稳稳地往前走。1

段评

太好嗑了,蹲蹲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