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七组邀请驻站  原创女主和蓝湛     

无题

墨染君王心

七月十五,中元节刚过,暑气还盛着。

临安城这一年的夏天格外长。六月过了,七月来了,院中那棵老石榴树上的石榴果已经长到了拳头大小,青中泛红,沉甸甸地缀满枝头。有几颗已经熟得早,裂开了口子,露出里头晶莹的籽粒,在午后的阳光中像一捧被剖开的红宝石。

婉兮站在石榴树下仰头看着那些果子,手搭在七个月大的肚子上。她的腰身如今已经弯得很明显了,站久了便觉得后腰酸,可她还是想站在树下多看一会儿——去年的这个时候,她正怀着赵善,在同样的树下看果子。那会儿她还是一个人站在这里,如今赵善已经会跑了,正绕着石榴树一圈一圈地转,追着一只落在低枝上的蜻蜓。

七个月的胎动已经十分有力了。腹中的小东西每日早晚准时折腾,翻来覆去地顶她,有时甚至能隔着肚皮看见一个小小的鼓包缓缓滑过她的腹部。她低头时能清楚地看见自己的肚皮被顶起一个圆润的弧度,像有人在里面伸了个懒腰。

赵善追蜻蜓追累了,跑回来抱住婉兮的腿。她如今已经能走得很稳了,开始尝试小跑,虽然跑起来还是摇摇晃晃的。她仰头看着母亲,又顺着她的目光看树上那些红石榴,伸出小手指了指最高处那颗最红的果,嘴里含混地喊了一声:"要!"

婉兮低头看着女儿,笑着摇了摇头:"太高了,娘够不着。等父皇回来让他摘。"

赵善看了看那颗石榴,又看了看母亲的肚子,似乎在想什么。然后她松开抱着母亲腿的手,蹒跚地走到石榴树下的石凳旁,踮着脚够那颗低处的石榴果,够不着便皱起了小脸,回头看了一眼婉兮。那表情里带着一种认真的恳求。

婉兮看着她踮脚够果子的模样,心里忽然软了一下。去年这个时候她站在同一棵树下,肚子里的赵善还没有出生。而如今那个在肚子里踢她的小东西,已经在伸手要摘树上的果子了。

傍晚时分赵构从宫里回来,一眼就看见婉兮扶着腰站在廊下,赵善站在石榴树下的石凳上,正努力伸手够一颗低处的石榴果。他快步走过去,先把赵善从石凳上抱下来,然后伸手替她把那颗熟透了的石榴摘了下来。

赵善捧着那颗比她小脸还大的石榴,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然后把它举起来冲着婉兮晃了晃,像在说"我拿到了"。婉兮笑着蹲下来——虽然七个月的肚子让她蹲得不太利索——接过石榴在石案上轻轻一掰。石榴壳裂开一道缝,露出满满一窝红莹莹的籽粒,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每一粒都饱满透亮。

赵善看着那些红籽粒,眼睛瞪圆了。她伸出小手去够了一粒,放进嘴里嚼了嚼,然后整张小脸亮了起来——酸酸甜甜的石榴汁水在舌尖化开,她张着嘴,汁水从嘴角溢出来,可她不在意,又伸手去够第二粒,然后第三粒。婉兮看着她吃得满脸汁水的模样,自己也拈了一粒放进嘴里。七月的石榴,甜中带一丝极淡的酸,像夏天末尾的味道。

赵构站在旁边看着她们娘俩吃石榴的模样,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这颗石榴树,是你来那一年的春天栽的。"

婉兮偏头看他:"谁栽的?"

"朕。"赵构伸手碰了碰老石榴树的树干,掌心贴着粗糙的树皮,"你刚把醉月楼改成希望书坊的那个月,朕让人从御花园移了这棵树过来。那时候朕想,这宅子既然叫'婉兮',院子里总得有一棵能结果子的树。"

婉兮愣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捧红莹莹的石榴籽,又抬头看了看这棵已经枝繁叶茂的老石榴树——它已经长到一人多高了,枝干虬结,树冠撑开了一片浓阴,每年都结满树红果。她来这一世已经快两年了。

"去年它结的果子,善儿还没出生。"婉兮轻声说,又拈了一粒石榴籽放进嘴里,"今年善儿能自己摘了。"

赵构伸手替她擦了擦嘴角沾的一点石榴汁,然后低头对蹲在石凳上专心吃石榴的女儿说:"明年这时候,它结的果子,就要分两份了。"

赵善不知道"分两份"是什么意思,可她抬头看了看父母,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石榴,把最红的那粒举起来递到赵构嘴边。赵构愣了一下,低头就着女儿的小手吃了那粒石榴,嚼了嚼,嘴角弯了弯。然后赵善又舀了一粒递给婉兮,婉兮也低头接了。赵善看父母都吃了,这才满意地继续埋头对付剩下的石榴。

七月廿二,晚夏。

婉兮夜里醒了,是被腹中的小东西踹醒的。她睁开眼时夜色还深着,月光从窗格漏进来,在地砖上铺了一道银白。她侧躺着,手搭在腹部,感觉到里头那个小生命正翻来覆去地折腾。她慢慢撑起身子坐起来,靠在床头缓了一会儿,然后又感觉到一阵规律性的、向下的坠胀感。

灵泉空间里那池碧水忽然泛起一阵温柔的涟漪,水面上浮出一行小字:"八月将至。胎头已入盆。约二十日可娩。"

婉兮看着那行字,愣了一瞬。二十天。还有二十天,腹中这个就要来了。她低头看着自己七个月大的肚子,手轻轻覆在上面,感觉到里头那个小东西正缓缓地翻着身。她忽然想起去年八月她也是这样靠在床头,感觉到赵善在肚子里准备着要出来。

窗外传来赵善在梦里咿呀的声音,她翻了个身又继续睡了。婉兮听着女儿绵长的呼吸声,又感觉到腹中那个正在准备着的小生命,觉得这间屋子很快就要更热闹了。

第二天晨起,她没有告诉赵构具体的日子,只是在赵构出门前伸手轻轻拉住他的袖口,说了一句:"快了。"

赵构回头看她,目光落在她的腹部上。他看见她今天穿了一件宽大的月白夏衫,腰间的系带已经放到了最松的一档,腹部隆起的弧度圆润而饱满。他伸手覆上去贴了片刻,感觉到掌下的胎动比昨日更沉了,像是已经在为出门做最后的准备了。

"朕知道了。"他没有多问,只是在她额角落了一个吻,然后走出了门。

八月在临安城丰饶的暑气中悄悄走近了。院中那棵老石榴树上的果子熟了大半,红彤彤地挂满枝头。赵善学会了"拿"这个词,每天指着树上叫"拿拿",赵构就每天摘一颗给她,她已经能自己抱着石榴啃了,虽然啃得满脸都是汁水。

婉兮坐在廊下的竹椅上,看着女儿在树下啃石榴的模样,手搭在腹部,感觉到里头那个小东西正静静地等待着一个日子。就像树上的果子等秋天,就像田里的麦苗等收获——该来的,正在路上慢慢地、稳稳地走过来。

灵泉空间里那块青石碑上,夏末的暮光中又添了一行字。字迹温和舒展:"七月末,石榴熟了。善儿会自己啃了。她肚子里的那个,也快了。朕每日伸手覆上去时,都觉得他在推朕的手掌。"

碑旁的桃林里,晚桃还剩最后一批挂在枝头。药材地里一片繁茂,黄芪已经抽了花穗。而那块石碑的脚下,那些细碎的酢浆草又开了一轮紫色的小花,在夏末的风里轻轻地、不停地开着。

院子里的果子熟了。新的果,也要来了。1

段评

女神的文笔太会拿捏氛围了,上头到想蹲蹲后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