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七组邀请驻站  原创女主和蓝湛     

无题

墨染君王心

六月初七,入梅。

临安城的梅雨季来得不算突然——前几日天色便一日比一日沉,云层压得低低的,空气里漫着一股潮润的、泥土和青叶混在一起的气息。到这一日清晨,雨终于落了下来。不大,密密匝匝的细雨丝斜织着,把整座城笼在一层灰蒙蒙的水汽里,像一幅还没来得及干透的墨画。

婉兮推开窗时,潮润的风扑面而来,带着一种雨后特有的、草木被洗透了的清冽气息。院中那株野杏树的叶子被雨水打得油亮亮的,枝头那些青果已经转成了淡黄色,有几颗泛起了淡淡的红晕,挂在湿漉漉的枝叶间像一盏盏小小的灯笼。

她在窗前站了片刻,低头看了看自己隆起的腹部——五个多月的肚子圆润地撑着夏衫,能感觉到里头那个小东西正在缓缓地蠕动,像在梅雨的湿润里伸着懒腰。

身后传来赵善咿呀的声音。她回头,看见赵善正扶着摇床的边缘站着,一只小脚丫踩在摇床的横杠上,试图翻出来。婉兮走过去把她抱起来,赵善一到母亲怀里便伸手去够窗外飘进来的雨丝,小手指伸出去接了半掌雨水,然后好奇地翻来覆去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像在辨认这凉丝丝的东西是什么。

"下雨了。"婉兮抱着她回到窗边,"梅子要熟了,所以才下雨。"

赵善自然听不懂,可她把沾了雨水的手举到嘴边舔了舔,然后皱起小脸来——雨水的味道显然不合她的意。婉兮笑着用帕子替她擦了手,把她放回地台上让她自个儿玩去了。

梅雨持续了数日。临安城的街巷终日湿漉漉的,青石板路面上泛着水光,屋檐的雨滴连绵不绝地坠着。赵家书坊门口支起了竹棚,抄手们收工时要在棚下抖一抖伞上的雨水才进门槛。和平书坊那边来了信,说边境也在下雨,河水涨了半尺,渡船暂时停了,书稿要等几日才能送过去。

婉兮坐在廊下读那封信。廊檐的雨帘在她面前垂成一道水幕,把院中的景色隔成了一幅湿漉漉的画。她读完信搁在膝上,看着雨幕发了会儿呆,忽然觉得腹中的小东西轻轻踢了她一下——力气比上个月大了不少,像在提醒她"我还在呢"。

她把手覆上去,感受着掌心下那一下接一下的、缓慢的蠕动。五个多月的胎动已经有了明显的规律——晨起时最活泼,午后会安静一阵,入夜后又开始折腾。此刻正是一日中最安静的时刻,只有偶尔一下懒懒的顶动,像在梦里翻了个身。

廊下的风穿过雨幕带来一丝凉意,她拢了拢身上的薄披风,腹中的胎动忽然又轻轻顶了一下,正好顶在她掌心。赵善从屋里摇摇晃晃地走出来,手里攥着一只藤球,走到母亲身边时忽然好奇地凑过来,伸手轻轻拍了拍婉兮隆起的腹部,像在跟里面那个看不见的小东西打招呼。婉兮低头看着女儿那只小手贴在自己肚子上,隔着薄薄的衣料,她感觉到腹中的小东西轻轻动了一下,正好顶在赵善的掌心。

赵善缩了缩手,好奇地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又看了看母亲的肚子,然后抬起头,"啊"了一声,像在问"这里面是什么"。婉兮握着女儿的小手重新贴回自己腹上,轻声说:"是弟弟或者妹妹。善儿以后要当姐姐了。"赵善不知道"姐姐"是什么意思,可她感觉到掌心下那阵轻轻的蠕动,便咧开嘴笑了。

梅雨第十日,天终于放晴了。那一日的傍晚,西天烧了一片橘红的晚霞,把满院湿漉漉的叶片都镀了一层金。院中那株野杏树上的果子经过梅雨的浸润,比之前圆润了许多,黄澄澄地挂在枝头,有几颗已经红透了,熟得微微裂开了口子,露出里头晶莹的果肉。

婉兮站在树下仰头看了好一会儿,伸手碰了碰那粒裂开的杏子,指尖触到微凉润泽的果皮。她摘了一颗放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舌尖化开——不是上回那种酸得眯眼的青涩了,是成熟的、饱满的酸甜,带着梅雨洗过的清润气息。

赵构从屋里走出来时,看见她站在杏树下仰头摘果子的侧影。暮光映着她的轮廓,五个月的孕肚把夏衫撑起一道柔和的弧度,她正踮脚够高处一颗最红的杏子,够不着就微微皱着眉。他走过去替她摘了那颗果子,用衣摆擦了擦递到她手里。

婉兮接过果子咬了一口,眯着眼笑了一下,然后把剩下的半个递到他嘴边。赵构低头就着她的手咬了剩下的半颗,嚼了嚼,眉梢微微扬起来:"甜的。"

"梅雨下透了,果子就甜了。"婉兮把核吐在手心里,看着院中满树黄澄澄的果子,"等善儿再大些,让她自个儿来摘。"

赵善正好从廊下蹒跚地走出来。她听见自己的名字便抬起头,看见母亲站在树下,便摇摇晃晃地朝她走过去。走了几步没站稳,往前一扑,赵构快步过去扶住了她。赵善攥着父皇的手指站稳了,然后仰头看了看满树的果子,伸出小手朝一颗最低的杏子够了过去——够不到,她也不恼,转头看了赵构一眼。

赵构弯腰把她抱起来,让她够到那颗低处的青杏。赵善攥住果子用力一拽,整根枝条被她拽得晃了晃。她攥着那颗青杏得意地举起来看了看,然后往嘴里塞。婉兮还没来得及拦,她已经咬了一口,酸得整张小脸皱成了一团,可她不肯吐,皱着眉把那口酸杏嚼了咽下去,然后又把杏子举到嘴边要咬第二口。

婉兮哭笑不得地拦住了她:"善儿,这个还没熟。"

赵善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手里那半颗被自己咬过一口的青杏,犹豫了一下,把它递到婉兮嘴边,像在说"那你替我吃完"。婉兮接过来咬了一口——确实酸,可她看着女儿那副"我尝过了,给你也尝尝"的慷慨表情,觉得这酸里也有一点说不出的甜。

暮色渐沉,三人从杏树下走回屋里。赵构一手抱着女儿一手虚扶着婉兮的腰,赵善趴在他肩头,手里还攥着那颗被她咬过一口的青杏。院中那树黄澄澄的杏子在晚风中轻轻晃着,再过几日就会全熟了。

梅雨过去了。夏天的甜,正在一颗一颗地熟起来。

灵泉空间里那块青石碑上,六月初的暮光中又添了一行字。字迹已经十分舒展圆润了:"梅雨下了十日。今傍晚天晴了。后院的杏子熟了,摘了第一颗,很甜。善儿咬了一口青杏,酸得皱眉,可她又咬了一口。她肚子里的那个今天踢了朕一下,力气比上回大了。"

碑旁的桃林里,早桃已经熟了满树。风过时带着甜熟的果香,穿过药材地和麦田,拂过碑面上那些一层一层叠起来的字迹。每一行字都是一个小小的日子——春天的花、夏天的雨、孩子的第一步、一颗转红的杏。

日子就这样慢慢地、稳稳地过着。像梅雨后的晴天,像枝头正在转红的果子,像掌心里那颗被孩子咬了一口的青杏——酸过之后,甜也会来。1

段评

老师写的内容太上头,看得人心里软乎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