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溯昭

南荒封印松动的消息传到昆仑虚时，墨渊正在后山闭关。

洞府石门缓缓开启，积尘簌簌而落。守在门外的弟子愣了一瞬，随即跪地行礼：“上神！您出关了！”

墨渊微微颔首，目光越过弟子的肩头，望向天际那片隐隐泛红的云层，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太晨宫的人来了几日了？”他开口，声音带着久未言语的沙哑。

弟子恭敬答道：“回上神，东华帝君遣人来过三次，说有要事相商。弟子不敢擅作主张，只说上神尚未出关。”

墨渊点了点头，不再多言，抬步往山下走去。他步伐不疾不徐，衣袍在山风中猎猎作响，背影挺拔如松，依旧是当年那个威震四海八荒的战神。

行至昆仑虚大殿时，他顿住了脚步。

殿前站着一个人。那人一身玄色长袍，身姿笔挺，面容与他有五六分相似，正是他的胞弟——夜华。

“大哥，”夜华见他出关，眼中掠过一丝喜色，快步迎了上来，“你终于出关了。”

墨渊看着这个弟弟，神色缓和了几分：“你怎么来了？”

“东华帝君召四方神君议事，我料想你该是要出关了，便亲自来接。”夜华说着，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语气里带了几分关切，“你的修为恢复得如何？”

“尚可。”墨渊没有多谈这个话题，转而问道，“南荒那边，情况如何？”

夜华的面色沉了下来：“封印的裂痕在扩大，镇守的仙君试了几次加固之法，都失败了。或许是有人在暗中谋划……”

墨渊的脚步微微一顿，目光骤然锐利起来：“哦？”

夜华点了点头：“具体是谁，尚无头绪。但若真是人为，那此人对封印之术的了解，恐不好应对。”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凝重。

他们并肩走出昆仑虚，乘云往九重天而去。途中经过一片连绵的山脉时，墨渊忽然低头看了一眼，目光在某处停留了一瞬。

夜华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下方云海翻涌间，隐约露出一角青色的山峦——那是青丘的方向。

夜华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移开了目光。

太晨宫中，四方神君已齐聚大殿。

东华坐在主位上，面色淡然，指尖轻轻叩着扶手，似乎在等待什么。下方的神君们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着，气氛算不上紧张，却也绝谈不上轻松。

当墨渊踏入大殿的那一刻，交谈声停了下来。

这位闭关数年的战神，终于再次出现在了世人面前。他的气息比闭关前沉稳了许多，但眉宇间那份历经沧桑的倦意，却并未完全褪去。

两人目光交汇，一切尽在不言中。

东华抬手示意他入座，随即环视全场，缓缓开口：“既然人都到齐了，那便开始吧。司命，将南荒的情况详细说一遍。”

司命应声出列，展开一卷帛书，将南荒封印的现状、裂痕扩散的速度、以及镇守仙君尝试修复失败的过程一一禀报清楚。大殿内一片寂静，只有司命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空间里。

待他说完，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仙君率先开口：“帝君，南荒封印乃是上古时期所设，距今已有数万年之久。封印松动，也属正常现象。依老臣之见，只需集齐几位上神之力，重新加固一番便可。”

话音刚落，另一位神君便摇头反驳：“若只是寻常松动，为何镇守仙君屡次加固均告失败？依小仙看，此事必有蹊跷。”

“那你说是什么缘故？”

“我若能知道，还坐在这里作甚？”

眼看着两人就要争执起来，东华抬手轻轻压了压，二人立刻噤声。

“墨渊，你怎么看？”东华将目光投向墨渊。

墨渊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封印之术，讲究的是内外呼应。若只从外部加固，内部根基已朽，终究是无用之功。想要彻底解决此事，必须进入封印之内，查看核心阵眼的状态。”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进入封印之内？那封印之下镇压的可是上古魔神，即便被封印了数万年，余威仍在。贸然进入，无异于以身犯险。

东华却没有立刻否决这个提议，而是若有所思地看了墨渊一眼：“你有几成把握？”

“五成。”墨渊坦然道，“若能找到当年参与封印之人同行，可增至七成。”

大殿内又是一阵沉默。当年参与封印的人，至今仍在世的，寥寥无几。而此刻坐在这大殿之中的，恰好便有两位——东华帝君，和墨渊上神本人。

东华沉吟片刻，最终做出了决定：“此事容后再议。散了吧。”

神君们面面相觑，却也不敢多问，纷纷起身告辞。

很快，大殿内便只剩下了东华、墨渊和夜华三人。

夜华看向东华：“帝君，你可是有什么顾虑？”

东华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翻涌的云海，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封印之下镇压的那个人，本君认识。”

夜华一怔。

墨渊的目光也微微一凝。

东华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他叫溯昭，曾是本君的挚友。”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