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封印

十里桃林的日子过得飞快。

自那日折颜正式提亲之后，白真便名正言顺地住在了桃林中，再也不必遮遮掩掩。每日里或是与折颜对弈品酒，或是携手漫步桃林，日子过得惬意又缱绻。

这一日，白真正在桃林深处的溪边濯足，忽觉心口一阵莫名的悸动。他皱了皱眉，抬手按住胸口，那股不适感来得快去得也快，仿佛只是错觉。

“怎么了？”折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不知何时已走到近前，手中还端着一碟新摘的桃子。

白真摇了摇头：“没什么，大概是昨夜没睡好。”

折颜在他身旁坐下，将碟子放在膝上，仔细地剥了一个桃子递到他嘴边。白真也不客气，张口咬下，汁水在舌尖化开，清甜可口。

“老凤凰，你说……我们是不是过于顺利了？”白真嘴里含着桃子，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

折颜挑眉：“顺利还不好？难不成你还想经历些波折？”

白真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只是望着溪水中自己模糊的倒影，心里隐隐有些说不上来的不安。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酝酿。

这日夜里，白真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一片他从未见过的荒原，天幕低垂，暗红色的云层翻涌不息。

他独自站在荒原中央，四周空无一人，风声呜咽着从耳边掠过，像是在哭泣。

环顾四周，他突然有一些茫然，想要寻找出路，脚下的大地却忽然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他猝不及防地坠落下去，失重的感觉攫住了他……

然后，他醒了。

窗外月色正好，折颜的手臂还搭在他的腰间，呼吸均匀绵长。

白真松了口气，抬手抹去额角沁出的冷汗，他暗暗告诉自己这不过是一个梦魇罢了，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同一轮明月之下，远在万里之外的南荒蛮境中，一座被封印了数万年的古老祭坛上，正有一道暗红色的裂纹缓缓蔓延开来。

裂纹中渗出一缕极淡的黑气，悄无声息地飘向夜空，朝着东海的方向逸散而去。

三日后，一则消息传遍了四海八荒。

南荒蛮境的远古封印出现了松动，据镇守南荒的几位仙君勘察，封印之力正在以缓慢但不可逆转的速度衰减。

若是放任不管，封印之下的东西迟早会破封而出。

至于封印之下镇压的是什么，众说纷纭。

有人说是上古时期为祸四方的凶兽，有人说是某位堕入魔道的远古神祇的残魂，甚至有人说，那是比东华帝君更为古老的存在的遗骸。

但无论是什么，所有人都达成了一个共识——麻烦大了。

消息传到太晨宫时，东华正在教凤九下棋。

凤九执白子，正绞尽脑汁地想如何破他的局，听到司命的禀报，手里的棋子顿了顿。

“南荒封印？”凤九抬起头，看向对面的东华，“那是什么？”

东华面上的神色没有太大变化，但他落子的动作却停顿了一瞬。这一瞬的停顿，旁人或许看不出来，凤九却敏锐地捕捉到了。

“帝君？”

东华将手中的黑子放回棋罐中，淡淡道：“此事说来话长。你先回青丘，待我处理完手头的事务，再去接你。”

凤九皱了皱眉：“帝君，你又要瞒着我吗？你应知我已不是之前的……”

东华抬眼看向她，心知她要说什么，目光中带着几分无奈：“小白，我没有瞒你。只是这件事牵连甚广，我需要先弄清楚状况。”

凤九盯着他看了半晌，最终还是妥协了：“那好，我可以回青丘等你。但你要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都要告诉我。”

东华点了点头，伸手轻轻拂过她额前的凤尾花，那双眼眸中的万般眷恋只化作一字，“好。”

凤九离开后，东华面上的温和之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凝重。

他站起身，走到大殿一侧悬挂的古地图前，目光落在南荒那片标注着血红印记的区域上，沉默了很久。

“司命。”

“小仙在。”

东华的声音低沉而平稳，“派人去一趟昆仑虚，请墨渊上神出关。”

司命心中一凛。墨渊上神闭关数年，若非事关重大，帝君绝不会轻易去打扰他。

他不敢多问，躬身领命而去。

大殿重新归于沉寂。东华负手立于地图前，目光沉沉地望着那片血色标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边缘。

封印之下镇压的，不是什么凶兽，也不是什么残魂。

那是一段他亲手埋葬的往事。

一段他本以为永远不会再被翻开的往事。

而与此同时，十里桃林中，白真心口的悸动越发频繁了。他开始时常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暗中窥视着他，如影随形，挥之不去。

折颜自然也察觉到了他的异样。这日傍晚，他拦住正欲回屋的白真，握住他的手腕，将一缕灵力探入他体内探查了一番，面色渐渐沉了下来。

“真真，你最近是不是总觉得心口发凉？”

白真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他并没有告诉折颜。

折颜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松开他的手腕，神色是白真从未见过的严肃：“从今日起，你不许独自离开十里桃林半步。”

白真怔住了：“为什么？”

折颜沉默了片刻，缓缓吐出一句话：“因为你体内的封印在松动。”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