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宾席上,欢饮的公子哥们自然也听到了对岸连绵不绝的喝彩声。
虽然两个席面隔着假山和竹林,但很快就有小厮来回禀:“各位郎君,那边说是季家姑娘作了一首惊才绝艳的诗。杜大姑娘特让人誊了呈过来,请各位品鉴。”
说完,旁边的一位小厮便拿着一张纸,将那首李白的诗读了一遍。
且不说他人如何惊艳赞叹,只见坐在一众郎君中,正与他们谈笑风生的梁宇平挑了挑眉。
李白的诗么?梁宇平暗暗思忖,难不成这季家姑娘也...想到这,他心中一动,有了计策。
身旁的姜家二郎姜正安用胳膊肘杵了杵梁宇平:“怎么,不会说话了?不过这位姑娘的确很有文采,听起来也是一位心胸开阔的人。”
梁宇平笑着推开他:“说的什么话。这诗我实在喜欢,所以刚刚在心里默背呢。”
与此同时,男宾席上不愿示弱,于是也开始作诗。梁宇平便趁势道:“我恰好得了一句诗,现诵读出来,请各位郎君批评。”
周围响起起此彼伏的叫好声。
梁宇平缓缓道:“东城渐觉风光好。縠皱波纹迎客棹。绿杨烟外晓寒轻,红杏枝头春意闹。
浮生长恨欢娱少。肯爱千金轻一笑。为君持酒劝斜阳,且向花间留晚照。”
这是宋朝诗人宋祁的《玉楼春·春景》,梁宇平相信,如果这季家姑娘若真和他一样,定会听出这首诗来。
身边众人再次被惊讶。姜正安盯着他,仿佛不认得他一般:“宇平,我怎么不知道你还会作诗?”
梁宇平拍拍他的肩,语重心长道:“你不知道的事儿多了去了。”
和之前一样,女眷处也很快知道了梁家大郎写了一首好诗。
我笑着陪着听了两句,顿时脸色一僵。
这首诗怎么这么熟悉?尤其是那句“红杏枝头春意闹”,好像是位宋朝诗人写的。
我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但表面仍努力装作平静的样子,对着那传话的婢女说:“麻烦姐姐一件事,我现下想给那梁郎君出个题,‘望江楼,望江流,望江楼下望江流,江楼千古,江流千古’,请他对下句。”
待男客那边知道我说的话后,席上一片寂静,每个人都在等着梁宇平,看他如何回应我。
梁宇平心中大概已有了数,便不慌不忙道:“印月井,印月影,印月井中印月影,月井万年,月影万年。”
席上又是一片喝彩。
而我,听到梁宇平对的句子时,感觉心跳都要停止了。我是不是遇到了一个和我一样,同样是穿越过来的人?
保险起见,我又教婢女去请那梁郎君说出“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的下一句。
不出一会儿,婢女便规规矩矩地回来回话道:“梁郎君说,下一句是:‘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不待她话音落下,我就急急忙忙站起来。杜问凝注意到了我,笑道:“明絮,这梁郎君可算是与你有缘,你出的题目,都难不倒他。”
她的话让我渐渐冷静下来。我的确不能这样冒冒失失地去男宾席,不然是会闹笑话的。
于是我复又坐下,感激地冲杜问凝笑笑,顺便又喝了一杯酒,让自己冷静下来。
但是我肯定是坐不住了。左右又待了半个时辰,我瞧着席面有要散的意思,便坐到了杜问凝身边,亲昵地靠在她肩上:“问凝,我好像有些不胜酒力,好困啊,就先回府了。下次有什么诗会呀赏花集呀,一定记得请我。”
杜问凝点了点我的额头,失笑:“好了好了,看你大病初愈,还这么贪杯,快回去歇着吧。”又对着折叶嘱咐:“记着给明絮熬些醒酒汤,不然明儿一早是要头疼遭罪的。”
折叶应下,扶着我慢慢出了门。
其实我到现在,心里还是慌的。我很想认识他,带着点私心。因为我这个年纪,女大不中留,早晚有一天要嫁出去。
而且这包办婚姻的大名我早就如雷贯耳,实在不想嫁一个素未谋面一夫多妻的男人。
如若...如若他是现代人,说不定就不会娶那么多小娘。而且不管怎么说,两个现代人在一起,总该是有些共同语言的吧。
我实在是怕自己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呆疯了。
不过男女八岁不同席,这个道理我还是知道的,见他一面应该很困难。
考虑至此,我索性放弃,还是听天由命的好。
但是对于一个同类,我多少还是抱着一点好奇心,于是我求助折叶:“你应该知道这位梁大郎君是何许人也吧,折叶?”
折叶点点头:“梁大郎君是梁伯爵家的嫡长子,之前市井中并无他的什么传言,奴婢也从未听说过他有如此文采。”
这般说来,这梁郎君,果真是现代人,他的穿越时间很可能就在我来这里的前后。
而且,我有些晕晕乎乎地想,他好像知道很多诗词的样子,应该是位很有学问的人。
回到府中,执夏连忙帮着来扶我:“姑娘,怎的喝这多酒,明日大郎君要回来的,您免不了早起。”
大郎君?我强迫自己清醒:“这大郎君是我的兄长吗?”
折叶抢着答道:“是的,大郎君三年前去戍边,如今官家恩典,回府休整半年。”
执夏瞧着折叶:“你怎的还跟姑娘解释这些?”
我低声道:“快走吧,我要撑不住了。”两人便不再纠结,几乎是把我架回了房间。
为了避免第二日早上起不来,我连晚膳都没用,一到房内倒头就睡,再一醒来,天已经全黑了。
此时的我头痛欲裂,往桌上摸索闹钟,想看看几点了。摸了半天我才反应过来,我现在处在一个什么都没有的时代。
于是我独自下床,开门去找人。
门外值夜的婢女被披头散发的我吓得半死,好半天才能说利索一句话:“大大大姑娘,回大姑娘,现在是寅时,您还能再睡个回笼觉。”
为了不打扰这个婢女睡觉,我乖巧地回到了屋子里。
但是睡不着的人容易胡思乱想。我躺在床上,满心思都是我的那我兄长。
在现代,我就一直想有位哥哥,如今梦想马上就要成真了,怎教我不激动。
如此一来我更睡不着了,干脆摸黑摸到我的首饰盒,开开心心地欣赏起了里面精巧的首饰,准备从里面选出些漂亮的,好美美的去见我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