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儿姑娘不比以前,是要去见老爷和老太太的,最好打扮得稳重些。”
可怜我千辛万苦挑了几个小时的那些首饰,全被折叶一股脑地放回了首饰盒。她在首饰盒里挑挑捡捡,选了几个朴素点的给我戴上。
我泄了气:“折叶,我这父亲和祖母是好相与的吗?”折叶手上动作不停:“奴婢怎敢议论东家。”
那就是不太好了。
“不过,姑娘别怕,大娘子和几位小娘会护着你的。再说,东家也不是那种鸡蛋里挑骨头的人。”折叶似乎看出我的忧虑,宽慰我道。
虽然我很想装作毫不在意,但是原主似乎对那两位很是排斥。我心里之前那些要见哥哥的欢欣,如今尽数化为对长辈的畏惧。
我哆哆嗦嗦地套上外衣,逼迫自己镇定下来:“我没关系的,我没关系的。”
用过了早膳,父亲就差人请我去府门口候着哥哥。
于是我上上下下整理又整理了一遍自己的衣着。我是真的不慌,但是原主残留的直觉让我感觉不太好。
这几天来,我第一次看到我的父亲季远和祖母季老太太。季远不出我所料,是位中年男人,和季老太太一样,不苟言笑,在那里一站,严肃得很。
虽然原主强烈排斥,但是我仍然上前去,老老实实行了礼:“明絮敬叩父亲堂安,祖母康安。”
两人都只是略略点了点头,便不再看我。我退到他们身后,规矩站好。
过了有一会儿,远远的有车马转轴声响起,还有小厮开道的声音:“季防御使到——行人避让——”
季老太太脸上这才有了一丝笑容,被搀扶着向前走了几步:“峥哥儿来了,我大孙子回来了。”
我在心里撇撇嘴,都是一个娘生的,怎么说得好像他是你亲孙子,我就不是你亲孙女一样。
很快,一匹快马停在了季府门口,身姿英朗的少年翻身下马,惹得街上不少姑娘娘子多看了他几眼。
见父亲和祖母都迎了上去嘘寒问暖,我也紧跟几步,站在父亲身后使劲冲着季明峥笑,希望能被他注意到。
季明峥在回过祖母和父亲后,第一时间就看见了笑得灿烂的我。他走到我这个妹妹身边,前前后后看了一遍:“不错,没瘦,看来是听兄长的话好好吃饭了。”
于是我心中的不快立刻消散,满脑子都是“我有个哥哥”了,开心到居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季明峥拍拍我的肩,转头对父亲和祖母说:“我们不如进屋再叙。”祖母笑着点点头:“好,好。”
等进府了,我就得回房间。但是我属实不舍得这位刚见面的哥哥。
趁着穿过走廊的这段时间,季明峥递给我一个小包袱。我讶异的看着他:“兄长,这是?”
季明峥有些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们女孩子喜欢什么,就看着好看的都给你买了。你喜欢的就留下,不喜欢的赏了或者扔了都可以。”
多么豪气的一句话,不知道我喜欢什么所以就都买了。
我感动得快要哭出来:“是兄长送的,我都喜欢。自己留着都来不及,怎会舍得送出去。”
季明峥如释重负地笑笑:“你喜欢便好。以后看到什么喜欢的,跟我说就是。”
天,我的亲哥哥也太有钱了吧?一时间里,我激动到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喜欢这个哥哥,还是喜欢哥哥的钱。
心情一好,我就想做个好人。
虽然我月俸不多,但是我还是打肿脸充胖子,怀揣着季明峥那种有钱的心理,对折叶说:“今日大郎君回来,是喜事。我院子里的每位差使,都赏一两银子。”然后悄悄在折叶耳边补充:“你和执夏二两。”
于是,我院子里的人都变得和我一样开心了。
真好!有钱真好!
平平淡淡的晚膳因为季明峥的还家而变成了热闹的家宴。季远这次特地允许女眷与他和季明峥同桌用膳。
季明峥给我的小包袱里全是女孩子的饰品,金灿灿银闪闪地晃瞎了我的眼睛。
我感恩戴德地把头上的簪子一个个卸下来,换上哥哥送的,然后一抬头,展示给折叶看。
折叶差点没被我俗晕过去。
她耐心地帮我卸下大部分簪子:“姑娘,这金子戴多了,就显得俗了。”
我使劲儿点头:“折叶,这些我不懂,麻烦你帮我戴。但是一定要戴得越多越好,让我兄长看看我对他的爱。”
折叶忍俊不禁:“奴婢知道您和大郎君感情好,但您也不能那般糟践自己的脸吧?”
我迫不及待地想再次见到哥哥,还不等执夏把我衣服褶皱抚平,就急忙往外走。
折叶也快走几步到我旁边,小声问:“姑娘,您和大郎君从前也不认得,怎的如此开心?”
我这才惊觉自己高兴过了头,说不定现在的我在折叶的眼里,看起来就是个贪图钱财的人。
于是我收敛了脸上的笑容,放慢了脚步,同样放轻了声音,开始跟折叶胡诌:“在来这里之前,我也有一位哥哥,他与我现在的兄长长得一模一样。所以我瞧着兄长甚是亲切,自然跟着高兴。”
好在折叶信了我的话,跟着笑起来。
我可不想失去折叶的信任和忠心,她是个好姑娘,是个难得一见的好婢女,我还想和她做朋友呢。
几句话的时间,我就站在了正厅前。
待小厮通禀后,我进了门。此时哥哥和父亲已经坐在上首,似乎正在聊些什么正事。我一一问安,然后由着折叶把我安排到了哥哥身侧。
他们就此停止了聊天。
季明峥转向我,笑着道:“明絮,我刚刚从我友人家中拜会回来,听他们说,昨日在杜府诗会上,你可作了首好诗呀。”
我谦虚地摆摆手:“一时有了灵感,助助酒兴而已,当不得真。”
季明峥开怀大笑:“我妹妹真给我长脸。对了,我还听说,你和那梁家郎君对了几句绝对,当真是把他们给惊讶到了。”
我抿着嘴笑了笑,心里有些发虚。这对子哪是我们对的,那是诗仙诗圣们的杰作,我们顶多算是在背课文罢了。
但是季远和季明峥怎么可能知道,我那个对我常年冰山脸的父亲,今日居然有了一丝春暖花开的迹象:“絮姐儿是个玲珑心思的,看着就有才气。”
我开始有些应付不来,正发愁该怎么回答。
幸好这时,阿娘和几位小娘有说有笑地走了进来,算是给我解了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