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问凝

　　玄清观是这京城里最大的道观。善男信女络绎不绝，袅袅香火可更是从未断绝过。

　　我是第一次来观里，生怕自己的哪个举动惹怒了神仙，便只好跟着施小娘，她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拜了一圈神仙以后，施小娘问我要不要去求签。我这才打起精神：“还请巧姐姐带路。”

　　签筒可真是重，我费力地摇了摇，一支签应声而落。施小娘比我还迫不及待，当下便捡起来轻声读了出来：“上签。姚能遇仙，茂林松柏正兴旺，雨雪风霜总莫为；异日忽然成大用，功名成就栋梁材。”

　　我站起身来，施小娘就拉着我去解签。

　　为我解签的是位仙风道骨的道长，他看了看签文，又看了看我：“姑娘，这是好签。此卦松柏茂林之象。凡事有贵气也。解曰：路上亨通。终身有功。田蚕丰熟。家道兴隆。”

　　我一知半解地点了点头，听起来是个好签，心里不免高兴，于是谢过了道长，转身欲离开。

　　道长却叫住了我：“这位姑娘，敢问您自何方来？”我一惊，顿时有种他乡遇故知的感动。但是转念一想，我这来历，说出来也只能空惹是非，因答：“小女是京城人。”

　　道长闻言，摸着须髯笑了：“姑娘心里清楚的。不过您也不必烦忧，待到缘尽，一切自会恢复原样。”

　　我谢过道长，出了门。

　　施小娘在门外等我。一见我出来，便兴奋地问这问那，我一一回答。

　　施小娘比自己得了好签还开心，夸了我一路：“絮姐儿运气真不赖，这签真是好，我... ...哎，你看，那是不是杜家姑娘的婢女？”

　　什么杜家姑娘？我疑惑的四处看了看，并没看到熟人，难不成是原主的好友？

　　没想到还真被我猜中了。我虽然没看见杜姑娘，但是杜姑娘看见了我。

　　她扶着斗笠朝我走来：“明絮，你好久未出来过了，病好些了吗？”

　　病？什么病？

　　多亏施小娘帮我解围：“我们絮姐儿就是染个风寒，杜姑娘还这般挂心，真是让人妒忌。”

　　杜姑娘笑出了声：“巧姐姐想必又是带着明絮出来打牙祭了。”施小娘也笑了：“我在你眼里竟然这般贪吃了。走，跟咱们一起去揽胜楼用个午膳。”

　　折叶不在身边，我也不知道这杜姑娘的闺名，因此我话说得特别少。

　　杜姑娘以为我不舒服，吃完便早早地告辞了。施小娘大概也这么觉得：“你平日里与杜姑娘素来交好，怎么如今对人家这般冷漠？难不成身子不适？”

　　我尴尬地看着施小娘，只好跟她摊牌：“巧姐姐，我不记得杜姑娘的名字了。”

　　这回轮到施小娘惊讶了：“你在说什么啊，杜姑娘杜问凝？她可是你从小到大的好友啊。”

　　我嘿嘿一笑，既然如此，那我就翻口供了：“巧姐姐，我跟你开玩笑呢。我没有不舒服，就是玩了太久有些累了。”

　　施小娘松了口气：“我也有些疲惫，那我们现在便回府吧。”

　　一见到折叶，我就跟见到亲人一样：“我再也不出门了。好折叶，你快跟我讲讲我都认识谁，我差点就被当成失心疯了。”

　　当然是夸张。

　　折叶却被吓到了：“姑娘，您今天遇到谁了？”我喝了口茶压压惊：“杜问凝，据说是我的好友，但是我完全不认得她。”

　　“这样吧，姑娘，我现在有点相信您已经不是原来的您了，所以以后您出去，我就跟着您，这样好歹能免些麻烦。”折叶提出了个好办法。

　　我拍大腿认同，顺口问了一句：“折叶，今年你多大，我多大？”

　　折叶道：“奴婢今年十七，您今年十六。”嚯，好家伙，我居然还是十六岁。

　　于是我难免想起了一个头疼的问题：“...折叶，有没有别家向我提亲？”

　　“暂时还没有。”折叶的回答刚刚让我放下心来，她又接了一句“但是大娘子已经再为您安排了。”

　　...还是躲不过吗？

　　还没等我悲伤片刻，执夏就一撩门帘进来了：“姑娘，杜大姑娘给您下帖子了，请您后天去杜府的诗会。”

　　我心里对杜姑娘有愧，当即答应下来，并命折叶去好好挑选些礼物，我要当面向她赔罪。

　　等我后天来到杜府，诚心诚意地对杜问凝告罪时，她接过我的礼物笑得很开心：“我看出来你那时候不爽快，脸色很差的样子。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何至于要大费周章，送礼物向我来道歉。”

　　说着，她便把我引到女客席处。看得出来杜问凝与我确实要好，因为我的席位被恰恰安排于她身边。

　　讲来我也是第一次看到传说中的曲水流觞。一条弯弯曲曲的人工渠，这边是女眷，那方是男宾，共饮这水上之酒。

　　时不时的，会有几枝花自彼处飘来，这时姑娘们都会羞得笑起来，互相打趣这花的主人。

　　我饶有兴致地看这看那，真心感叹古人的智慧。

　　宴会进行到中途，正是众人微醺尽兴之时。杜问凝便提议以酒为题，众人作诗，大家都高声附和。

　　这下我不禁有些慌神。她让我写几个化学方程式还成，作诗我是真的不会。

　　更糟的是，杜问凝开头，我就是第二个，连跑的机会都没有。

　　我此时只能在内心祈祷，求求先贤古人赐予我一首诗，好让我糊弄过去。

　　我都没有认真听杜问凝作的诗，只恍惚知道折叶低声提醒说到我了，我才一边默念“诗仙，后辈冒犯了，千万不要怪罪我”，一边冲杜问凝举了举杯。

　　待我们二人将酒饮尽后，我开始声情并茂地背诵李白的《山中与幽人对酌》：“两人对酌山花开，一杯一杯复一杯。我醉欲眠卿且去，明朝有意抱琴来。”

　　话音一落，众人皆寂。在这长久的沉默中，我觉得自己人都快没了。

　　不知是谁带头喝彩：“季大姑娘文采斐然，这诗作得豪放不羁，没想到大姑娘有此等心胸，真真是开了个好头！”

　　闻言，众人皆欢呼夸赞起来。我好歹松了口气，刚刚的紧张让我现在感觉头晕眼花，脑袋嗡嗡直响。

　　杜问凝也是一脸赞叹：“真是好诗啊，明絮，你的文采怎的进步如此之快？”

　　我打了个哈哈：“许是喝了酒的缘故吧，我平常可作不出这般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