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安世身子不利索,伤口疼得厉害。强忍着开口:“各位侠士……”
陆凉打断:“你还是莫开口的好,也不必谢。你须得明白,姐姐救你,自然是有所图谋。”
于安世一愣,未料到她这般说法。
随即有些苦涩。是了,若不是有所图谋,谁又会平白无故趟这种浑水?
只是,又图什么呢?他如今……已经家破人亡,一无所有,再不是凫水庄光鲜亮丽的大公子。
陆凉接过师兄递来她脱下的蓑衣斗笠再穿好。
抱胸道:“于瑖水的儿子?”
于安世沉默点头。
陆凉转头看看一地的尸身,挑眉自语:“蹊跷了。”
这些人方才招式看着不像是出自一派,不是人雇的杀手,亦不是仇家,却灭了于家满门,只余下她救下的这小子。
陆凉也只是略想了想,没再深究。毕竟她同于家无甚瓜葛,他们被灭了满门也不关她陆凉的事儿。
随他们去,她只想要于家那十三式的剑法而已。
说来幸运。陆凉瞅瞅于安世,若不是她赶上了,只怕十三式在这世间永远绝了迹。
千木流有些为难问陆凉:“师妹,那咱还去于家客庄吗?”说完看看于安世。
人家被灭了族,想来心中还是难于接受面对的。但若不去的话,他们就得在这林子中淋一夜。且不说别的,这小公子受的伤不轻,只怕是受不了。
于安世心中一阵刺痛。
不远之处的凫水庄,遍地躺的,是他父母亲人未寒的尸身。
他如何敢回去?
但迟早是要面对的。他明白,也不忍让亲人的尸身就在这雨水中浸着,何况这些人救了他,他也不能让他们为难。
“总不能继续淋着,凫水庄离这里不远,我来为大家带路吧。”于安世勉强开口,打破了一片沉寂。
“那便走吧。”
陆凉原本对这些都是不大在意的。死人么,又不是没见过。然而她还是低估了那些人的残忍。
凫水庄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于氏一族的人全随于瑖水安居于此,灭顶之日来临时,除了于安世竟无一人幸免于难。
空气中传来浓重的血腥气。行的越近,血腥气愈重,直至一行人走到凫水庄门前,那融化在空气中的去气味熏得人几欲作呕。傍晚时庄子里点上的灯笼还燃着,恰让人将院子里的景象看的真切。
雨势未减,反有加急的意味,夜深沉了,风吹得人有些瑟瑟。
不时传来几声哀哀雀鸣,是啼血般的凄切。
陆凉杀那些人,除却为首的大汉,都是一刀夺命,以双叶之迅疾,甚至人死时都不曾见血。
可凫水庄中被杀的人望去竟无一具完尸!残肢遍地,还有混杂在一起的,剖出的人的内脏,有的遭了践踏,就泥水和成血酱。
雨水冲着血泥流到陆凉脚底下,陆凉胃中一阵翻江倒海,强忍住了。回头看师兄们脸色都不大好。被二师兄搀着的于安世早已经受不住刺激,晕厥过去。
陆凉心想,他昏过去,这样也好。
至此方有一丝悲悯。
千木流开口道:“咱们还是先将这里拾掇拾掇,起码将这一地尸身安置了去,借人家的地方宿,也得周全了人家的礼数。”
何况谁能在这种惨绝的院儿里宿一宿?
一众师兄弟点了头开始动手,陆凉强忍着扶了于安世到屋子里休息。
七人强忍着恶心欲呕,手脚麻利安置好了残尸。但庄子里血腥味儿太重,连绵雨也冲不散。
陆凉等人一夜未眠,除了伤重的于安世。
梦里是血光冲天,呼救声,惨叫声不绝于耳。他眼睁睁看到,父亲满身是血,忽的被人一剑穿心,倒下前还在朝自己大喊:“安儿,快走!”
不!不!不要!
他想要冲去父亲身边,奈何身体却动不了,无论他怎样嘶吼呐喊。
“父亲!”
于安世惊醒,已是满身冷汗,随之袭来的是伤口处的剧痛。于安世不禁闷哼一声。
清醒了不少。
抬起头来熟悉的房间摆设铺了满眼。心中的悲伤一瞬间蔓延,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门忽的被推开。
千木颂手中端了一碗汤药,开门便看见于安世已经坐了起来,惊喜道:“于小公子醒了?”
于安世收敛了心中情绪,朝他点点头。
千木颂把药小心翼翼送到于安世面前,于安世伸手接过。
“小公子受的伤不轻。亏得我们小师妹略懂些医术,你们这里也有常备的伤药,便叫我们给你上了药,又熬了些补气血的汤药,你快趁热喝了吧。”
于安世道:“多谢各位侠士了。”
千木颂摆摆手:“哪里哪里,小公子不必多礼。只不过……”他皱了皱眉接着道:“师妹说你中了毒,还有这庄子井水中也被人下了毒,她不会解,还是找个大夫来看看的好。”
于安世心中一动。
难怪……
难怪昨夜他的族人在那些人面前毫无反抗之力。
千木颂又道:“小公子日后有何打算?”
于安世闻言放下了药碗,眼中却是无神:“打算啊……”有些茫然。
如今他也成孤家寡人一个了。
何去何从呢?
千木颂见他眉眼间落寞,自悔不该多嘴,打圆场道:“小公子你也莫急,我们师妹说必定是要管你到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