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阔生偷偷看了一眼。
白玉面庞上眉如远黛,画眸似水,唇若涂朱,真真儿是像诗画儿里走出来的谪仙儿般的人物。
陈阔生呆愣了,手中的盘子差点儿就要摔到地上。他这半辈子还没看到过这么好看的姑娘。
恍惚就是天上下来的仙子,周身都带着仙气儿,凡人是不能亵渎了去的。
恰在这时,那姑娘一个眼神射过来。
清凌。
冰冷。
陈阔生一个激灵回过神儿来,吓出一身冷汗。
忙垂下了头再不敢去看她,心里直骂自己不该僭越,这下把人得罪了可如何是好!
一边儿又羞红了一张老脸,这么大把年纪,竟然盯着个小姑娘看呆了,说出去该晚节不保了!
添完了菜,陈阔生一点儿不敢滞留,匆匆回去里面灶旁坐着,头也不敢抬。
千木流坐在陆凉旁边,看着刚才那一幕,忍不住笑出了声儿。偷瞄一眼身旁的姑娘,见她没理会自己,又兀自端正了神态。
陆凉却是无奈,皱着眉想干脆还是让裘叔做张人皮面具的好。
省得麻烦。
微摇着头,陆凉拿起筷子,倒是不嫌饭食粗糙,也不顾形象,大口就吃了起来。
千木流看她吃相豪放,宽松袖管儿在一边儿荡着也不管,和她不说不动时气质简直判若两人,有些嫌弃的摇摇头。
天色眼看着越来越暗,风势也大了,还不时伴有几声雷鸣,这小棚子被吹的摇摇欲坠,让人忍不住的担忧。
陆凉扒着饭,头也不抬喊了一声:“下来吧!免得让雷给劈了。”
一行人似乎见怪不怪,倒是陈阔生心下疑惑,下来?什么下来?
刚一抬头,就见一道黑影从棚顶茅草上倏地落地。
天老爷呀!
陈阔生被吓得不轻,差点儿从座儿上弹起来。但见其他人面色如常,该吃吃该笑笑,也就明白这人大抵是和他们一起的。
只是他在棚上干什么?这么大个人,这棚子竟也受得住?陈阔生有些担忧的抬头看了看。
风八看着陆凉,不满写在脸上:“主子,做了亏心事儿的人才招雷劈!”
陆凉吃罢,放下碗筷淡淡看着他:“我知道。”
陈阔生听到又是一吓。这姑娘生的一副神仙模样,说出的话怎的这般……奇特?
其他人有的早已哈哈大笑起来,就连千木流也看着风八憋着笑。
风八气极,刚想顶回去,忽然想起不久前偷喝的风七的那坛陈年好酒,气焰又蔫儿了下去。
陆凉见他吃瘪,勾唇:“自己去添双碗筷。”
风八蔫儿蔫儿的去向陈阔生讨了双碗筷,坐下乖乖吃饭。
雨瓢泼一般下来。
孚图城主的十大暗卫,是先城主自幼时就养在身边儿的。十人各怀绝技在身,分领不同职务。例如擅长机关术的风四,又如从不在人前现身,暗里追随贴身护卫堪称真正“无影”的的风七和风八。
风七留在了孚图,陆凉惦记着凝碧。
风八带了出来,一来遇事有个帮手,二来……陆凉靠在了椅背上,这小子和风四一样呆呆傻傻,逗着怪有趣儿……
“师妹!”千木流拉拉陆凉。
陆凉看向他。
“你说我们这次出来是不是和水犯上了冲?”
“嗯?”陆凉挑眉。
“你想啊,我们走的是水路,一路上坐船真是让人难以忍受,我这胃里一天天翻江倒海的。这好不容易下了船上了岸,遇上这瓢泼大雨,再加上我们要去的水云寨,这可不是哪儿哪儿都有水么!”千木流说完兀自哈哈大笑。
陆凉就那么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笑。
看的千木流都自觉尴尬了,讪讪的停下来。
陆凉平平开口道:“与其想这个,还不如想想这雨不停到晚上我们又该如何。”
千木流摸头讪道:“我不是想调节下气氛么……”
陆凉淡淡瞥他一眼:“气氛不错,外边儿下着凉雨,咱们在里边说着风凉话,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这破棚子一倒,还能让大雨冲着凉快凉快。”说完装模作样地拱拱手:“大师兄好兴致!”
千木流不敢言了,心想她这嘴愈发的不饶人了起来,虽说不说话的时候居多,可什么时候一开口……真真儿不是人受的。
偷偷看她翘着二郎腿斜靠在椅子上,心想初见她只觉得这小姑娘带了一身仙气儿,可瞧如今这个模样哪里还有那仙气儿在,正气儿也才只剩了三分,余下七分全都是邪性!
哀道:人不可貌相,不可貌相啊!
风八看见千木流这幅样子,心里稍稍平衡了些。
千木流也不再玩笑,正色起来,叫来了陈阔生问:“敢问店家可知这附近有什么能歇脚儿的地方么?”
陈阔生想想:“这附近人烟稀少,有几家也不过是小老百姓……”
千木流皱眉:“那是没有?”
“倒也不是……”陈阔生面露难色,“百里之外,有水云寨名下的客庄,那里是可以容人的。就是听说那客庄里姓于的主人是个小家子性子,怕是不好说话……”
千木流还未开口,陆凉便抢先问了:“姓于?于瑖水?”
“好像是这么个名字。”陈阔生惶恐答道。陆凉摆摆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千木流扭过头去问陆凉:“就是那十三式剑法的传人?”
陆凉点点头道:“该是他没错儿,早年也有听说他转投到了水云寨下。”
千木流见她似乎是有一番算计,问:“怎么?你难不成对他们家的剑法感兴趣?”
陆凉闭目不语。
千木流无奈摇头,知道她是不想说话了。
瞧外面的雨势似乎没有刚才那般急,天色也渐渐清明起来,回头对旁桌儿的几人道:“收拾收拾准备走了,老二,将我们的雨具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