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林潜见袏熙双目盯着窗外看得出神，半晌，终于开口道：“哪里是被部下反叛？分明是那榕婳蛇蝎心思。”

  当时楚由澜虽被逼退兵，但也只是权宜之计，大势已成，攻打大秦不在这一时。当机立断做的是救回心上人，哪知救回的人却亲手葬送了自己的命。

  楚由澜是被榕婳背叛的，也是被榕婳亲手所杀。

  又轮到袏熙不语了。

  林潜看她这样，叹了口气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袏熙听着街道上叫卖吆喝声，“如若可以，真想就留在这儿，再不回去。”

  她笑笑，摇摇头自己也觉着不切实际了，又道：“再等半月吧，东西也还没到手不是？”

  听她说到这儿，林潜微一皱眉，思索道：“前些日子找的那个人传来了消息，说盒子已到手，只不过要再拿百金来换。”

  袏熙闻言嘲讽一笑：“愚不可及，自以为聪明。反正他也时日无多，不必再去理会。”

  片刻又似自言自语道：“竟还真有个檀木盒子。”

  语罢笑的明媚。

  林潜看看她，颇有些不自在。

  “怎么了？”她注意到林潜异样的目光。

  “……每次看你穿成这样，便觉着有些奇怪……”林潜说着扭过头去，袏熙目光一斜，恰看到他在笑。

  “呵。”袏熙幽幽开口：“你以为我想这样？”

  目光再看向窗外，她开口问：“我看这些人都往西边儿去，是在干什么？”

　　 林潜略一思索：“说来今日是十五……大抵是去凝碧阁吧，那里每月十五都有义诊。”

  袏熙闻言又看向底下那些匆匆而过的百姓，追随着他们的身影到视线尽头。

  而凝碧阁此时早已忙的不可开交。

  午后的凝碧阁来义诊的百姓较早晨只多不少，又在阁前排起长长的队伍。

  凝碧此刻还在城主府中，院儿里坐着逗猫。

  那只大白猫躺在地上，懒洋洋地打了个滚儿，又滚了回来，蹭蹭凝碧的手，模样甚是憨态可掬。

  凝碧被逗得笑了，对着那大白猫道：“二福，你这些时日又胖了不少，阿凉回来该说我了。”

  二福似乎是听懂了，扭着身子又去蹭凝碧的手。

  凝碧见它实在可爱，忍不住轻轻将它抱在怀里，颠量了颠量笑道：“可不是呢，都快抱不动了。”

  二福往凝碧怀中缩了缩，好像在怕凝碧将它扔出去。

  凝碧被它逗得咯咯笑着，一抬头却看见了正在向她走来的风四。

  大老远就向她招手喊到：“碧小姐！”

  凝碧看他风风火火这般莽撞，摇头叹：“这性子……”

  风四走近了，看到凝碧手中抱着的二福圆滚滚的，伸手摸了摸道：“二福，你可不能再胖下去了，当心主子不要你！”

  二福扭过小脑袋去看他，“喵”了一声，目光不善。

  “什么意思啊二福，你就是胖嘛！还不许我说了？”风四盯着二福，伸手就要将它拎出来。

  眼看风四就要和二福再斗下去，凝碧无奈扶额，这一人一猫在府里成日追斗，也不知道成天见儿有什么意思。

  忙打断道：“好了，我交代给你的事办的怎么样？”

  风四这才收敛了收敛，缩回手恭敬道：“碧小姐放心，事儿已经办妥了。”

  凝碧点头：“那还要劳烦你今晚再跑一趟了。”

  风四笑着摆手：“哪里谈得上劳烦，主子早交代了，碧小姐的事儿就是我风四的事儿，碧小姐就放心吧，一定替你办妥！”

  凝碧含笑施礼。

  风四想了想，问道：“碧小姐觉得他们真的会送来百两黄金？”

  凝碧缓缓道：“那就要看他们真正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了。”

  风四没太懂，也没再问。

  凝碧反是问他：“阿凉可有传回消息？”

  风四摇摇头：“还没，不过算算时日估计他们也快到了吧。”

  凝碧点头，路途遥远，只希望那边一切安好。

  天忽的就暗了。

  二人抬头，就见黑压压的云，不知什么时候铺满了整片天，太阳光连一丝缝隙也照不进。

  盛夏六月的天儿着实让人猝不及防，方才还暖融融的，顷刻间就阴沉了起来，吹起了凉风，院儿里的庭树翠竹摇曳着瑟瑟作响，又卷起一阵飞尘，眯了二人的眼。

  “这是要变天了，风四，你快去阁里，先让百姓回去，明日再接着义诊。”

  凝碧匆忙吩咐，风四也急急应了声，就小跑着出去了。

  没由来就有些烦躁。

  凝碧抱紧了二福，深深看一眼那黑沉的天儿，转身回了房。

  这还是正午呢，天黑的像傍晚一样！陈阔生看着棚子里空空如也的座儿，无奈的叹了口气，位处国之边境，本来生意就不好做，这时不时地再闹个天儿，还让不让人过活了？

  翻着那薄薄的一本账册，连月里来出的多进的少，本来就是路边儿摊儿的小本生意，照这样下去，再过不了几天他就得拖着一家人去喝西北风。

  认命的合上那账册，陈阔生开始想这摊子关了以后，该怎么跟家里人交代。

  家里的那疯婆娘成天的就知道在那儿撒泼数落他，干脆找个人伢子把人卖了，想想就觉得烦。

  忽听得有人招呼了一声：“店家？”

  陈阔生整个儿一激灵，抬头看见一行七八人朝着这边走过来。

  心下一喜，陈阔生连忙起身招呼了上去：“诶！客官快请进！”

  为首的男子长得粗犷，浓眉大眼然人看着就有一身正气。

　　他问陈阔生：“店家，你这里可还有些吃食？”

  陈阔生连忙点头道：“有的！客官想来点儿什么？”

  男子道：“你看着上就行。”

  “好嘞！”陈阔生喜笑颜开，“客官先请就座，小的马上给您上菜！”

  男子转过身去和身后的人招手道：“坐吧，不管怎样先填饱肚子再说。”

  陈阔生去拿灶中备好的熟食，一边儿抬起头来细细打量这一行人。

  这几人各个身带佩刀，身姿挺拔，看得出都是习武之人，不好招惹。但也最是这一类人往往出手最为大方，陈阔生想，管他们是什么人！即使是杀人放火的凶徒又如何？只管伺候好了就有银子。

  这样想着，陈阔生眼光一转，忽的再一行人末尾看到一个女子。

  那女子身着蓝衣，拿面纱蒙着脸，其他人说说笑笑，她唯独缄默不语，坐到方才同陈阔生交涉的男子身边儿。

  有些好奇，却也不敢多想，陈阔生捡好了菜，便匆忙给那些人端了上去，恭恭敬敬的，谨慎得很。

  直到来到那女子面前时，她许是看见菜已上，就将面纱缓缓摘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