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篇。
“都知那楚由澜自少年便被送往大秦做质子,母国国势衰微,自己性子又懦弱不堪,难免受尽了别人欺凌,即便是低人一等的奴仆,也敢羞辱上几分。可谓是尝遍人间苦楚……”
风四拉过一旁的人,小声问道:“这讲的是什么?”
答道:“前朝楚国质子,楚由澜。”
红衣女子浅吟低唱,娓娓道来。
前朝受尽折辱的楚国质子,隐忍九载,明里以弱示人,暗里展开伟业宏图。孤身入敌国,以命为质,却在孤立无援之境中杀出一条血路,蚀江山,谋霸业,一路峥嵘。
本以为注定千秋一帝,怎料还是功败垂成。
“人人都以为那楚由澜莫不是痴傻了,即便是火炮威力摄人,但寥寥几架相较于他手下数十万大军,也是不足为惧。兵临城下,一声令下便能踏平大秦城郭。
“他却退了兵。
“自此荒谬一战,兵败如山倒,大势散尽,反叫大秦一举吞并楚国。”
一众人点头称是,各自叹息。
那楚由澜合该是一代枭雄,哪知造化弄人,竟落了这么个仓促结局。
女子勾唇笑了笑,“那你们可知,依他这般雄才伟略,当年那一战,又为何会败?”
闻言众人皆是摇头。
史书上对那一战只是一笔带过,再无赘述。按理说这样一场大战,不该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匿迹了去,就连野史上也寻不到丝毫踪迹,实在蹊跷。
然而蹊跷归蹊跷,谁也没个奈何,毕竟数百年前之事,再探寻也翻不出什么蛛丝马迹。后世人谈起,诸多猜测,也只是聊做饭后谈资而已。
听她这样问,难不成是知道什么不成?
有人便问了:“袏熙姑娘难不成是知晓?”
袏熙缓缓道:“不敢说巨细无遗,袏熙这些年来游历大江南北,也是闲听来了不少,一来二去,前因后果也摸了个大概。”
众人吆喝着要她说说。
袏熙顿了顿。
“是为了一个女子。
“传说那楚由澜心慕大秦榕婳公主,大秦卑鄙,泱泱大国竟挟嫡公主为质,威胁楚由澜退兵。
“楚由澜最重情义,为保全心上人别无他法。熟料退兵之后却惨遭部下背叛,命丧乱箭之下。”
众人在底下早已唏嘘不已。
风四也颇有一番感慨,楚由澜的故事,他自小也是听过的,只知那人雄才伟略,乱世枭雄,结局是可惜了,却不知这背后竟有这样一段秘辛。
果真是应了那一句“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书说罢,早有小厮走上前去,对袏熙道:“姑娘,我们东家有请。”
袏熙嘴角含笑道:“累了也饿了,该先招待我一顿。”又重新抱起琵琶,随那小厮去了后堂。
边吟着曲儿,声音渐渐远了。
一场梦一般。
底下人们回过神来,早已热火朝天议论起来。
——依你们看,袏熙姑娘所说可是真的?
——我看不假。
——那也未必,百年前的事谁又真说得清?
——倒也解释的通,我看史书上谈及楚由澜都是褒赞之词,想来史官儿也有几分崇拜在内,为了一个女子覆了国,终究是不光彩,记与不记,还不是他一提笔的事儿?
——哪能像你说的这样?载史之事岂可儿戏!
……
风四听着耳边议论,只是笑笑,倒是觉得这个说书姑娘是真真儿不一般。
平平淡淡,道家常一般,却能将这故事说的如此真切,让人就像是亲身经历,亲眼所见。再加上那应景的琵琶曲儿,当真妙极!
风四犹自回味无穷,转过身来猛然间惊觉时辰早已过了这么久,桌上摆满的菜早都凉透了。苦着脸尝了几口,又腥又冷,味道真是一言难尽。
这才心疼起白瞎的银子。
叹了口气,罢了,本来也不是来吃饭享受的。故事听罢,也该做事儿了。
眸中闪过一丝谨慎精光,风四伸手招呼那小二来结账。
只是在将那张银票交过去的时候,悄悄递了个眼色。
那小二神色顿时戒备起来,攥紧了那张银票。眼见目的达成,风四一笑,起身大步走出店门。
待他走后,那小二寻到一偏僻处,方展开风四给他的银票,银票包着一张白纸,写道:已得手。子时城外紫竹林再携百两黄金来见。
看来他就是东家交代下要留意的人了。
小二不敢滞留,快步上楼,行至最里间,推开房门,对里面人恭敬道:“东家,那人送来了信件。”
平淡的声音响起:“信留下,你走吧。”
小二将那纸条放在一旁,躬身退下。下了楼,又正碰见欲上楼的袏熙。
她问:“你们东家在楼上?”
小二应是。
袏熙点头,自行缓步移至方才那间房。
推开虚掩着的门,被飘起的帷幔遮了眼,袏熙伸手拂了去,就见那人搬了张小榻在窗边,看窗外街景。一身白袍慵懒华贵。
她嘲道:“你倒是好兴致。”
林潜闻声起身,却是将榻让了出来,退居一旁。
袏熙直接就坐上他刚才的位置,看到街外车水马龙,十分热闹。
感叹道:“也就只有在孚图这一方世外净土,才能看到这样的安乐景象。”
林潜默然不语。
数百年前,大秦吞并楚国,自此一统天下。然而繁华不过短短数十载,君主荒淫无能,致使宦官专权,乱臣贼子得道。苛政厉法,横征暴敛之下,百姓求生不得。横竖不过一死,干脆舍了命要起义。
一呼百应。
起义军的首领,叫陆鸣羽,正是大越的开国皇帝。彼时大秦在数年的蚕蚀之下早已千疮百孔,只剩一副空架子,不堪一击。
旧朝覆灭,新君上位,世间却并没有实现百姓所渴望的长久太平。
自大越建国二百年,异姓王莫殷拥兵自立,自此大越裂国,分为南昭北越,北越自诩正统,南昭勃勃野心,各自都想吞并对方,数百年来征战不休。
而孚图城,位于两国交界处,以医术药材闻名于世,自成一邦,不涉两国纷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