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待出了假室，跟着的丫头一脸疑惑不解，凝碧回头看见，笑笑：“怎么？”

  那丫头连忙凑上前来，问道：“小姐信他？”

         凝碧垂眸：“他着实什么都不知道。”

         丫头道：“小姐怎晓得？”

         凝碧道：“我刚才探了他脉搏，他身中剧毒，还不自知。这毒极其隐蔽，中毒之人不会有丝毫察觉，待毒发之时，一击毙命，连痛觉都不会有。就是我不杀他，他也活不过明日。”

        丫头倒吸口气。

         凝碧接着道：“雇他之人给他服下这种奇毒，必定是对他极其不信任，无论成功与否，都不会留他性命。

　　而且，那人并不害怕他会泄露什么，否则就凭那人那么大的手笔，刚才我们审问他时，他不会有张口的机会。他只是枚无关紧要棋子。”

  丫头点头赞道：“小姐真是聪敏过人！”

  只是……

         凝碧面露沉思，幕后之人目的是何？檀木盒子？暗房之中确有一檀木盒子，只不过是拿来盛当年师母从海寇那里夺来的夜明珠的，除了大了些，她实在想不出拿那夜明珠还有何特别之处。

        亦或者……

        凝碧眼中精光一闪，已有打算，回头向丫头道：“嘱咐风四，切莫透露那人已死的消息。”

         风四，便是方才甬道留守的护卫，城主府十大暗卫排行第四。

         丫头应：“是”

       片刻思虑，眉头微锁。

  又道：“罢了，你叫风四过来，我自作交代。”

  福泰楼么？凝碧想起往日上街时曾看见的那家奢华酒楼……

  福泰楼说来颇有名气，位于孚图城东。

         据说这里的海鲜最是地道，然风四并不习惯那海腥味儿，再加平日里东奔西跑，时常不在孚图，也就从来没机会来这里。今日借着办碧小姐交代的事儿，倒是能来滴溜儿转一遭儿。

         已换作同那路壬一般打扮的风四，抬头看看福泰楼门面上那豪气的装潢和朱红牌匾上烫金的店名，咂舌道了声：“好气派！爷日后府邸要是同这一般，也不枉人间走了一遭儿！”

     进了楼中 ，不料这里边却是另一番光景。

  不同于其外的富丽堂皇，里面则是有一番江南的雅致味道。这般大的落差，却也未让人心有不适，风四不禁啧啧称奇。

       拣了一个空位子坐下，风四打量着四周，人来人往间寻着找路壬口中那瘸了腿的小二，然瞅来瞅去似乎并没见到有这般人。

  疑惑烦躁间，忽闻耳边传来一声询问：“客官？”

       风四回首，正撞进一双询问的眸子。

     “客官来点儿什么？”

风四收敛了探寻，道：“你们这儿的招牌，你看着给来几样儿。”

     “得嘞！”小二得令，满脸堆笑：“客官您请稍等，菜即刻就上！”说着转身就走。

  只是那姿势……

        风四瞳孔一缩，来招呼他的小二走路姿势看着别扭，往他身下一瞅，才发现他那左腿，赫然是装上的假肢！

  得来全不费工夫。

  风四心情大为放松，人既已经找到，接下来的事便不必忧心，他干脆将背一靠，学起主子那只懒猫，闭目养起神来。

       不知是谁高喊了声：“袏熙姑娘来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 随即风四耳边响起一层接着一层的高呼声，一阵轰鸣。

  这才方闭上眼睛，让不让人安生了！风四不耐烦地睁了眼，就看见这满厅的人，都齐齐望着门口，有的离了座位，争抢着朝着门边儿跑。

       这是谁来，竟有这么大的阵仗？风四也顾不得气，不禁好奇。

　　恰在这时，旁桌儿的一个书生打扮的男子突然发狂般的随着人群高呼一声：“袏熙姑娘！”震得风四耳膜生疼。

  哪里的疯子放了出来？风四一脸嫌弃看他一眼。

       大堂正中，被人群簇拥着的姑娘缓缓行至正中戏台上，风四这才看清了那所谓的“袏熙姑娘”。

       只见来人怀抱琵琶，一身大红襦裙，鸦发未束，肤白胜雪，惊为天人的脸上有着一双尤其勾人的狭长美目，顾盼流离间，浑然天成的媚色。

       好一个人间尤物！风四心想，便是较主子也不差。

       只是孚图何时来了这么一号人物？

  果真近来太忙乱，消息都不灵通了。

  正想着，小二已经招呼着人，将为风四点的菜一道道摆上了桌儿。风四借机拉住那小二指着戏台上的姑娘问道：“你可知那是何人？”

    “怎的不知？”小二眉飞色舞道，“那姑娘名唤袏熙，是个四处游历的说书人，两月前方到了孚图，日日来我们这儿说书奏曲儿。”

   “说书人？！”风四难以置信：“看这幅风流样貌还以为是个风尘中人，竟然是个说书的！”

    “可不是！”小儿应和。

风四又问：“那她为何会到你们这福泰楼来？”

      小儿一脸隐晦，凑近些小声道：“小的也只是道听途说，据说呀，这袏熙姑娘是心慕我们东家，这才日日里来，帮忙揽客呢！”

       风四眼中了悟：“倒是个xingqingzhongren。”

       台下喧哗，台上的人风情万种，五指拂过琵琶弦，铮然一声荡在厅堂，却是苍茫胡调。

       满堂皆寂。

       风四暗赞：这姑娘怕也有些功夫在身。原来方才那一声是倾注上了内力，才能有这般摄人的穿透力。

袏熙施施然行礼。

       底下一片小声耳语：“开始了，要开始了！”

       风四来了兴致，看她也不摆案桌儿，也不设醒木，只抱着那一把琵琶，这书又是怎么个讲法？

       台上那人半抱琵琶，一手拨弄，口中吟起百转千回的调子，眸中烟波潋滟，转的是哀怨绵延的万千情思。

　　“又倚栏杆，春去秋来不知几回轮，直教人，愁满眼，泪涟涟，回看细雨犹纤纤。”

  “再引玉壶，阴晴圆缺犹记初相见，看这般，眉未舒，意难平，遥望千山仍黯黯。”

  她这定场词，是唱出来的。

  不同于其他说书人喜好开篇的磅礴气势，袏熙唱的是愁。

  勾缠人心，丝丝绵绵，又牵着你，拉着你，仿若与那词中的男女共情了一般，一曲罢，直教人心中微微郁结难耐。

  风四称了声奇。

  袏熙放下了琵琶，展展衣袖，再看向众人时，眼中是一片广阔无垠的淡漠凉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