④请以“我亲手埋葬了自己。”为开头，以“他在我坟前放下了一束玫瑰。”为结尾，写一篇he。

　　〈1〉

　　“我亲手埋葬了自己。”

　　我躺在床上，无数次幻想过将它变成真实。

　　我会先在城外找个隐蔽的树林，带上我的小铲子。

　　我的力气不算太大，但没关系，我会一直挖，直到能拥有一个自己的坟墓。

　　我设想过给自己再做个小棺材，不然灰扑扑的泥土会弄脏我的裙摆。

　　但这样不太方便，因为给自己盖上了棺材，就没法填土了。

　　我想给自己带束漂亮一点儿的花，这样我的坟会比其他人更容易被先生认出来。

　　“九号城的夜晚总是没有一颗星星呀……”

　　“为什么姑娘找不到回家的路啊……”

　　“姑娘不知自己身在何方呀……”

　　〈2〉

　　我来到了娜诺的家中。

　　我和娜诺相识于孤儿院，我时不时来这里看看这些孩子。

　　娜诺自幼失去父母，是个可怜又坚强的孩子。虽然遭受过欺凌，但我知道，她有很努力地生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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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生，我会拥有一只属于自己的布偶吗？”

　　“会的，只要娜诺一直这么听话。”

　　“嗯！”

　　这个小家伙喜欢穿着一身棉布裙在阳光下蹦蹦跳跳，格里芬太太很喜欢她，她一直有意愿收养这个可爱懂事的孩子。

　　很快，她在十六岁生日时，被格里芬一家从孤儿院带了出来。

　　我由衷为她感到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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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我今天过来，是为了收起她的遗物。

　　娜诺死了，死的很蹊跷。

　　她的邻居说这孩子是上集市时迷路被野兽咬死的。虽然娜诺一直是个认路的好孩子。

　　我想知道原因。我决定调查此事。

　　格里芬一家搬走了，据说是接受不了娜诺的死亡。

　　这里只留下一栋空宅。

　　娜诺的房间很小，也很简单。里面摆着一张床，一个小衣柜和一张桌子。

　　娜诺的桌子上总是堆满了她画的小玩意儿，她一向喜欢绘画，并且很有天赋。

　　这个小女孩好像什么都会，像个小天才。

　　画册第一页就是我和她。

　　应该是许久没有动过了，纸页显得有些干褶，边角发黄，斑驳的痕迹游走纸面。画上的女孩的笑容粲然，提着裙摆看着画外的人。

　　我不由得想起我和她初见时的场景……

　　福利院院长与我相熟，我第一次去他那儿时就看见了这个小姑娘。

　　“她父母给她留了一笔财产，可惜要等到成年之后才能取出来。”朋友说，“不过也好，我正担心她长大后没有经济来源呢。”

　　“这得确保她十六岁之前会有人愿意领养。”我点头说道，院子里趴在草丛旁画画的女孩忽然抬头，好奇地看了过来。

　　我朝她笑了笑。她没有说话，呆呆地低下头，注意力回到了自己的画板上。

　　“她总是独来独往。”

　　我每周去一次，来的次数多了，渐渐发现了这个问题。朋友摇头表示不明白。

　　我心生好奇，于是和娜诺的第一次搭话便产生了。

　　“画得不错。”我看了她的画作，轻声夸赞。

　　小姑娘缩了一下，有些无措地说:“谢谢。”

　　“你还会其他的吗？”

　　“会……一点儿钢琴、法语和烹饪。”

　　“好厉害！”

　　“我明年就要离开这里了。”

　　“这样啊，会舍不得吗？”

　　“不会。”她回答得斩钉截铁，“我迫不及待地想要走了。”

　　朋友倒是很舍不得她:“娜诺做的鱼汤是我目前以来尝过最鲜美的了。”

　　“为什么会想要离开呢？”我问她。

　　她摇头，轻笑着合上了画册:“我是个自由的孩子。”

　　后来我才知道，她在孤儿院倍受欺凌。有十四十五岁的大孩子常常想尽办法捉弄她。

　　最严重的一次，我看见了娜诺的手臂上红痕遍布。

　　“他们拿鞭子抽你了？”

　　娜诺还是摇头，央求我不要告诉其他人。

　　“我还有一年就可以离开了，求你……”她很感谢我，可也拒绝我的帮助。

　　娜诺很爱笑，从不记仇。可就是这样像是没有底线的样子引来了他人的欺辱。

　　她在忍，等一个发泄的机会。她笑魇如花的面目下藏着阴沉的东西。可我只能看到这些。

　　可娜诺没等到自己十六岁就被格里芬太太收养了。

　　半年来我时不时会来看看她，我们成了很好的朋友。她把我当做很重要的好友，我知道。

　　我们的交往随着她被领养后渐渐变淡。

　　我也不求别的，只希望这个排离在人群之外的孤独的女孩，可以因为格里芬太太的温柔而多几分希望。

　　娜诺在十六岁的时候死去了。

　　回忆戛然而止，我拿着画册，身体不自觉地抖了一下，而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3〉

　　决定好了自己下葬的地方时，我心里一直压着的东西终于消失了一点点。

　　他们还是经常来，但我也不在意了。

　　我有一点儿想见见先生——先生和其他人不一样，我知道的，只有他才把我当做一个活生生的人。

　　先生会在我颜料快要用完的时候送来新的，他会帮我包扎伤口，会为我表示愤怒，会问我疼不疼。

　　只有在想到先生时，我才感到有一点儿舍不得。

　　我知道先生会难过的，可最后决定带我走的却是格里芬太太。先生也许是觉得我脏，又或是别的原因，他不想收养我。

　　我留下了我的画册、我的裙子、我的毯子还有一些鱼汤的残渣，我知道先生足够聪明，我知道他会明白我的意思。

　　我希望先生原谅我，我是个可怜的女孩儿，我希望先生可以常来我的坟前看看我。

　如同在孤儿院里时终日等待他的日日夜夜，我变成鬼魂也会守在这儿等他回来过来。

　　时间到了，他们又要来了……

　　〈4〉

　　我在娜诺的房间发现了她的画册，除了第一页画着我和她之外，剩下的纸张上涂满了黑色红色的颜料画出的怪物。

　　画很抽象，像是怪物也像是人，它们张牙舞爪，面目狰狞。

　　我不懂她为什么这么糟蹋颜料，娜诺一直是个节俭的孩子。

　　她的衣柜里有两件被撕扯得破破烂烂的裙子，以及一张脏兮兮的毯子……

　　看着上面的白渍，我再一次陷入沉默。

　　我也许明白了这个女孩在这间破破烂烂的小屋子里遭受了什么，也好像明白了为什么格里芬一家会如此愿意收养一个性格孤僻的女孩儿。

　　我为此对娜诺感到深深的抱歉。

　　我想过收养这个女孩，也担心过这样会给她带来一个怎样的结局。

　　因为我不会教育孩子，也不会照顾人，这个敏感的小姑娘会不会因为我终日的工作而变得逐渐冷漠，也许等到她满十六岁出院时才是最好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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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诺的死仍旧令我无法释怀。

　　打算找格里芬一家要个说法时，又对他们的新住址无从得知。

　　我再一次来到这个小女孩的房间。

　　这里马上就要迁入新的住户，家具都被搬的差不多了，她的房间显得空荡了起来。

　我发现她的房间墙壁上写着“fish”和“pumpkin”两个单词。

　　鱼和南瓜……

　　“娜诺做的鱼汤是我目前以来尝过最鲜美的了。”

　　娜诺说过她擅长烹饪。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怎么都找不到格里芬一家的踪迹了。

　　〈5〉

　　我的坟终于挖好了。

　　我无比期待的时候终于到了，为此，我画了从孤儿院到小树林的路线，夹在画册里好让先生看到。

　　先生有的时候会怀疑我是个精神上有点问题的女孩。

　　我也觉得我和别人不太一样。

　　就像看到桌上一个栗子时，小孩子们想着拿起它吃掉，而我却担心有人会用它来砸我的脑袋一样。

　　我很感谢格里芬太太对我的“好心”相施，她让我感到了一种从来没有体会过的感觉。

　　我称之为「绝望」。

　　我不再信任这个世界了。

　　直到我自愿躺进那个土坑埋上土时，我都没有改变过我的想法。

　　我走的太匆忙，忘记了采花，但我相信先生知道我在哪里。

　　就这样吧，我会永远待在这里，等他来。

　　〈6〉

　　暖阳正好的下午，树影交错，光流泻而下，掠过风和花丛缠绵的蝶让他一晃神，以为这静好景致便是经年。

　　树下被花瓣交错着虚掩的土堆却叫他打破了这层妄想。

　　他站在那里沉默不语。

　　他很想知道娜诺是怎么想的。

　　如果他当时观察的再仔细一点儿，是不是就能发现女孩眼中的不舍与厌世。

　　为什么娜诺没有在画册上留下“help”的字迹，是不是她认为自己得不到救赎了。

　　也许这个女孩觉得这个世界不会再好了。

　　现实没有那么多“如果”，它一地鸡毛，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的。

　　换个角度想，她可能本身就适合待在天堂做个天使。

　　“我希望先生能常来看看我。”

　　记忆里的女孩笑容粲然，他当时不知道那是只对自己展现的天真。

　　说遗憾也有，说其他的也罢。他没什么能力带她脱离忧郁的苦海，可能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她终于知道反抗，终于得到解脱。

　　〈7〉

　　——先生来看我了，我很开心。

　　——他在我坟前放下了一束玫瑰。

七月份练笔：叶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