⑤以“我亲手挂了他的电话,他说他要死了。”为开头,以“我亲手杀死了他,用挂断电话的那只手。”为结尾,写一篇he。
我亲手挂断了他的电话,他说他要死了。
“他快死了。”
“这很正常。”
没有一丝起伏的声线传入我的耳中。
我平静的握着手机,抬起眼皮看向说话的家伙。粉红色的巨大兔子啃食着落在地上的肉块,胸脯前柔顺的长毛此刻已经因为滴答的涎液纠葛成无可分解的一团。
不可爱,很惊悚,是一只能止小儿夜啼的兔子。
我不怕它。
银色的剪刀刀刃磨得锋利,咔嚓一下,轻易剪断了有碍瞻容的那团毛。在其他长毛的掩映下,那里瞬间就像是得了皮藓一样秃掉一块。
唔,好像更丑了。
我镇定自若的放下剪刀,兔子一无所觉的舔舐了一下刚刚那只举起骨头的爪子。我听见我有些轻飘飘的声音在问话,似乎想要得到一个求证一般:“人为了活着,可以做到什么程度?”
“为了活着,人可以干出很多难以理解的事情。”是兔子的回答。它的喉咙里发出几声慵懒的咕噜声,大概是刚刚充斥进它胃部的肉块从另一种角度、以另一种别样的方式满足了它的大脑神经。
我发出鼻音应了一声。
厚重的窗帘被我拉开,外面刺目的白色让眼睛有些短暂的失明感。兔子眯了眯那双闪烁着冷漠诡异的黑色眼睛,臃肿的粉红色身体朝着墙角挪了挪。
“什么时候雪会停下来?”我看着窗外,嘟囔了一声。糖霜凝结而成的雪虽然很好看,不会轻易融化,但是下着这样的雪,我不可能出门——头发会像兔子胸脯前的毛一样团成一团的。
兔子罕见的没有回答我的话。它正低着头,沉默的看着自己胸前那一块斑驳的秃毛。粉红色的皮毛上那一处缺漏,就好像是天上那个大大的窟窿。只可惜它身上这个不会从里面落出来糖霜。
我换了一个问题。“什么时候天上那个窟窿可以补上?”
兔子痛苦的抓了抓那块秃掉的周围的长毛,试图把它们联合在一起,遮挡在秃掉的地方,用来做一下自欺欺人式的补偿。
无济于事。
“什么时候补上就看可以做到什么程度了。”兔子终于放弃了,丢了一个没头没尾的答案给我,“毕竟人有时候杀死自己,是为了活着。”它扭了扭那个粉色的屁股,阖上了眼。我知道它又要进入那种假死的状态了。
糖霜雪依旧在下着。
没有补天石可以补上那个窟窿。不对,下糖霜的彩色窟窿,大概率需要一个用糖果做成的石头。
其实我没有跟兔子说过,虽然我觉得兔子也知道,我时常能够从窟窿的那头听到嘈杂的声音。那是世界上早就标榜着“成熟”的大人对于乳臭未干的小孩儿们无数不切实际幻想的嘲讽,如同高贵的神祇一样,以一种绝对高高在上的姿态玩味的任由他们胡闹,在最后以一巴掌或者所谓的“成长代价”来割舍掉他们身上不符合成年人世界准则的那部分。
这些声音好刺耳。
仔细听一阵的话,我就要难受的吐掉。
可能他也是这么觉得的吧?
我怔愣在那里,看着兔子突然动了动腿,那粉红色蜷曲在身子底下的爪子拨拉拨拉,将一把闪着诱人色泽的糖果刀片在地上推给我。
我恍然大悟。天上的窟窿是补不上的,我没那个本事。但是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第二种方法。我想了一下,跟兔子说,我需要先打一个电话。
兔子让我自便。
熟悉的按出拨号键,听着熟悉的来电铃声在我身边响起。兔子除了瞥了我一眼,没有任何反应与动作,像是在别人那里已经经历过无数次这样的情景一般看透了一切的路途。
“喂,我想出去。”我听着自己的声音响起,接着自己回答了自己的这一句话。“嗯,出去吧。”
“只有那一种方法对吧?”
“嗯。”像是小孩子的哭声,带着颤抖与隐隐的不认同的尖锐,却最终要败给外界既定的现实。“去迎合成人的世界吧。”
我沉默了一会儿,挂断了电话。“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我对着兔子自言自语,“我可不想被当成怪物。”
兔子凑过来,用冰凉的鼻尖蹭了蹭我的手背。它的粉红色的皮毛一点一点变得灰败不堪,塌下,条捋分明。奇了怪,原先那样恐怖的兔子我不害怕,现在我却有点揪心起来。最后抱了抱它,我叹了口气,用了那个糖果味的刀片。
……
破旧的粉红色兔子玩偶被我扔到了垃圾桶里,除了过于幼稚之外不符合我的年龄之外,不知道为什么,这只从小时候就一直在我身边的兔子现在看起来有点渗人。
随着我的离开,我听见那些所谓“大探险”的孩子欢呼着把它又刨了出来,意外惊喜一般要将它领回家去。
我耸了耸肩膀,看着这群没长大的小毛豆。可能还需要点打磨才会长大吧?至于我——
迎面走来工作搭档,我吸了一口气,挂上了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圆滑微笑,夸张而又显得成熟中带着激动的口吻昭示着我的蜕变成功——这真是一个不错的体验,成功摸到了成年人的准则。
我满意且冷静的看着自己的表演,含在嘴里的糖果发出淡淡的如同变质一般的味道。
我亲手杀死了“他”,用挂断电话的那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