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铃铛真的那么重要吗?我在心里反复思考这个问题。
其实找不找得到那个铃铛都无所谓。毕竟谁会把指向性这么明显的东西放在明处,我也不可能真去敲碎报社的玻璃,只为找那个可能只存在在我想象里的铃铛。
“三土,你抖什么?”乔楚生蹲在一堆纸箱面前抬头问我。
“这地方真冷。”其实我更想说这个冷笑话一点都不可笑。
我看着昏暗的四周,忧心忡忡的望回悬在半空的发光体。
我有点不想看到白间报纸头版头条登着“巡捕房探长与其手下监守自盗夜间闯报社空门,究竟意欲何为?!”这种既无聊又搞笑但麻烦的新闻。它们只能带来无穷的麻烦与纷争,和一些不必要的阻碍。唯一收益的可能只是那个以偏概全的小报报社。
南希趴在桌子上低头往下翻加在中间的箱子。
“师父!你要找的是这种铃铛吗?”南希激动的大喊,手忙脚乱的直起身,眼睛睁得大大的,嘴角向上高高翘起。
他将左手高高举起,下面一串铃铛随风轻轻晃动,意料之内的响声并没有破坏这个“像”,这个结局是我未曾预想到的。这给我一种我似乎将头脑依旧停留在铃铛摇响之前的感觉,而这种不清醒也导致我做出了刚刚如臆想般的判断。
乔楚生在他大喊之后就站起来回到我身旁。
“你拿过来让我仔细看看。”我向他摆手催促他赶紧拿过来。
突如其来的一阵黑暗和令人心悸的眩晕让我手足无措,向后退了半步才站住脚,但这一切并未结束,头晕仍疯狂攻击着我的平衡系统,我只得在黑暗中四处乱摸。多亏乔楚生扶我一把,这才不至于一下子坐到地上。
“三土怎么了?”乔楚生关心的声音传到我耳边,可我连回答没事的力气都没有,自暴自弃的倒向他这个人形支撑物。
乔楚生非常给力的没有让我无保护仰面倒下。
我努力瞪大眼睛,努力驱散眼前扭曲旋转的黑霾,想去看南希手上的铃铛。但只是将眩晕的幕布从黑暗变成了一片模糊的深红,还是什么都看不清。
冰冷的液体滴落在我眼眶周围的皮肤,好容易忽略的冷意卷土重来。
“师父,你脸上怎么有血?”南希颤抖的询问,我想现在他肯定愣在原地,如同一个雕塑般举着那个诡异的发音物体。
虽然我还有心情脑补他们的样子,但是在我没意识到一切之前,令人愤怒的恐惧已经裹挟着我的意识远离,受刺激后的应激反应集中在身体主要器官聚集的上半身,从胃部的不自觉颤抖一直传达到肩膀与脖子。
“路垚?路垚!你的眼睛怎么在流血??”乔楚生更加深刻的点明了问题所在,将紧张情绪也带到到我身上。对于这个明确的疑问,我完全无法回答。
因为恐惧而用力抓住了乔楚生支撑我的胳膊,我能感受到他肌肉的颤动与血管下流动的温暖血液,这让我稍微安定下来,他是真的这个世界或许也是真的。
“我不知道,就是头很晕,浑身发冷。”嘴唇微微颤抖,这让我厌恶的直皱眉。
“有感觉吗?”
我感觉到他温热的指尖抚摸我眼底的皮肤,乔楚生的呼吸紧促到我认为他下一秒会因为缺氧而倒下。
“嗯,只是眼睛疼。”
“我知道了,闭上眼睛休息会吧。”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一直是睁着眼睛都。
“南希!将铃铛小心放回原处,不要让它发出声响,一点声响都不行!!”
他终于想起了那个可怜的人形雕塑。
就算我现在看不见,也知道他一定将眉头紧皱,绷着嘴唇威严而无奈的下达指令,就算对方做了什么蠢事也不会过分恼怒埋怨。
“你眼前是何种景象?我什么都看不清。”我想眨眼,但是一阵疼痛让我感到窒息。
“你也不要乱运动眼睛了。我现在跟你一样,只能看见满眼血红。”
“你也被铃铛声刺激到了?”我疑惑的歪头,松开了紧抓的手。
“不,是被你吓到了。你不知道你的样子有多吓人,而我有多后悔。”他帮我裹紧身上的毯子,紧紧握住我刚刚垂下的手。
“我还以为你跟我一样,刚刚还用了一秒钟想说辞去安慰你了。”
“你还有心思开玩笑,我都快被吓死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霍子都可没说有这种瘆人的后遗症。”
“都怪我…都怪我非要这样,就算他没说我也应该想到的,是我把你害得……”乔楚生忏悔般的在我耳边呢喃。
“乔探长……”南希似乎搬来个东西重重放在了地上,小声叫着情绪失控的乔楚生。
“嗯。”
“三土,不要怕,沙发在你脚跟后面,你可以碰到的,慢慢向后坐下吧。”他一个手搂着我的肩膀,另一只握住我的手,让我能随着他的动作稳稳坐到柔软的座椅上。
“谢啦!坐下来让我安心多了。”我努力做出豁达的样子去安慰他。
尽管我渴望的真实之明还未出现,可黑暗却步步紧逼。
“或许我的眼睛出问题也是他们计划的一部分?”我说了一个很愚蠢的问题,只是不希望乔楚生继续因为这些他无法改变的现实懊悔痛苦。
“南希,你去把灯关了吧,我们三个太明显了。”乔楚生没有理会率先解决了一开始的担忧。
“好,关完之后我直接去诊所把那个医生拉过来,乔探长你就在这安心看着师父吧。”南希用着十分严肃认真的语气说出自己的计划,他在这种时候出奇的靠谱。
“嗯,拜托了。”
“南希,记得来之前给我拿点吃的啊。”我根据自己的切实需求好像说出了不合时宜的话。
“呃,啊好的,我知道了。师父你要乖乖的啊!”
“什么嘛,南希你找打啊?”
“怎么样?眼睛还很疼吗?好在不流血了,现在能看的清东西吗?”
他双手捧住我的脸,温热的气息随着说出的话贴了过来,我感觉他一定离我的脸很近。
“不疼啦,虽然还看不清但是我想马上就会恢复的。”
“哎呀,你就不要这么紧张了,没事。不过——结束的报酬可得翻一番!我调节气氛的手段一向很糟糕,但到这种情况下我也不得不出此下策。
“说起来,造成现在这样我也脱不了干系,你要是再难过我会很难办的。”
一直以来我都在思考,为什么人的眼睛无论视线宽窄,永远无法直接观察自己的面部表情。
或许人的眼睛是个自私的家伙,它们只愿意向外看。去探索、发现、监视、偷窥,但进行这些的对象从来就是从除自己之外的人、事、物。
而人们除了借助各种不稳定的反射物体,没有更好的方法时时刻刻观察自己的样子,更无法控制自己的面部表达会对别人造成什么影响。
“你啊,好吧我尽量。”他摩挲着我的右手指节,闷闷的回了半句。
“有点害怕。”我用手握住他不安分的手指,不情愿的说出了自己的恐惧。
这些想法与忧惧,因为不知发生在我身上的一切,都被反复拉出来思考。
对未知的恐惧在进百年乃至千年以来,都是人类思维和意思的头号难题。对我来说事实就是如此,你或许有别的看法,我也希望你可以找出行之有效的方法解决这个困扰许多人的问题。
“三土,你在想什么?”他又叹了口气,这一晚上不知道叹了多少次了。
“你的脸。”
“等一会眼睛恢复,我要仔细看看真实的你与我脑海中的你有什么区别。然后把这种区别记在心里。”
“为什么要记这种东西。”他搓着我两只冻得发麻的手,呼出的哈气暖暖的。
“你的手真奇怪,捂热了没两分钟又冷的像冰块。”他投诉般的对我这个主人吐槽这双手一点都不保温,最好退掉或者去喝那些该死的中药汤。
“当做检验指标。连我都记不住的细节,他们更记不清,这样我就可以轻而易举的分辨真假。”我有些自豪的说出结论,回答他上一个话题遗留的问题。
“是这样吗。”他沉默片刻,小心翼翼的抚开我额前的碎发,我感觉到一个温热的东西一触即离。
“对啊,你想你又不是一天到头的拿镜子照自己的脸,而且其他人也没有那么大胆子离你那么近打量你,白幼宁倒是有可能,不过她没有我这么强的观察力,肯定没我观察的细致。”我开始一条一条举论据,以此证明刚刚提出的嚣张论点。
“嗯。”
我听见他低低的笑了两声,想着总算成功了不枉费了这么大劲。
这片宁静如停滞的时光被一阵刺耳的喇叭声敲碎。
伴随着汽车开关门碰撞发出的巨大响声,预示着来者情绪焦躁,铁制楼梯受力后咚咚咚的闷响,与金属微微颤抖的嗡嗡声。
“路垚!”
我感受到姐姐向我跑来而卷起的风,她微微的喘息声和晨曦的阳光结伴而来。
“姐!”我想站起来的趋势被乔楚生强势的打断,随后还被辞烟姐一把按回原位。
“师父!乔探长!医生来了。”
“哎呦,累死我了,你们这群患者家属也是。”那个倒霉医生的抱怨说了一半没有下文,我想肯定是被辞烟姐用眼神吓回去了。
他扒拉开我的眼皮,打开手电照了照,别问我为什么知道,我听见手电筒开关的声响了。
又让我眼珠向上向左向右的转了几大圈,跟做什么不知名的眼部运动一样,总算得出了我的眼睛应该没什么大问题的无用结论。
“他的眼睛大概四五个小时后就恢复了。”霍子都一贯冷静的声音,冷不丁的从不知名角落里冒出来吓了我一跳。
“霍子都你也在啊。”我语气很不好的回了他一句,他把我从像里赶出去的事情还没完了。
“呃,是我在跑回去的路上碰见霍主编的,他开着车很好心的说可以捎我过去,在诊所又遇到了在质问医生的辞烟姐,所以我们就一块过来了。”南希自告奋勇的出来解释了一下。
“是啊,确实蛮好心的。”我不想去闹这个脾气,但是这一看就是计划好的,哪有这么巧的事。
“孟翊呢?”我追问一句。
“呃,我没注意,可能是走了吧。”南希语气飘忽,明摆着不确定。
“我到了之后,屋里除了这个呼呼大睡的医生没别人。”辞烟姐在旁边补充,语气也有着点不满。
“我说你啊,乱跑什么,现在好了吧。”辞烟姐用手duangduangduang的拍我的头。
“哎别别别,再打打傻了,啊!眼睛好痛,赔钱吧。”我用手捂着脑袋缩成一团,这才发现刚刚一直依着的乔楚生已经不知不觉跟我拉开了距离。
“就装吧你,没钱!”辞烟姐在旁边呲我,还听见南希哈哈哈哈的笑,隐约间还听见了霍子都的笑声。
“好哇你们,还敢笑我,南希你是不是不想混了!霍子都我还生你气呢你还笑我。还有你,乔楚生!再憋就岔气了,笑吧笑吧。我倒八辈子霉了,真救命。”我对着黑暗胡指乱花,凭着声音指着他们的方位。
就一会也好,让这种氛围继续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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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赶慢赶在过年前把这篇写完了!
大家新年好哇,快乐快乐!
没想到一写没刹住车,辞烟姐的故事没轮上趟,不过我也就想写到这,再往后就又沉重起来。
大过年的,开开心心的不好嘛。
所以啊,擅自把剧情停留,没有完成上一章的任务,不要怪我啊。
下一章肯定会是对问题稍微地破解的主要情节。
没想到我现在也是越写字数越多了,好欣慰。
新一年会更好,感谢等待。
谢谢观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