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盛二十三年,除夕,大雪。
京城笼罩在白色之中,雪花纷纷扬扬的飘落着,天空是他们的热烈,大地是他们的宿命,春天是他们的哀歌。
他们依时而生,因时而死。他们是幸运的,也是不幸的。
一间小屋里,阿佑他们正围着火炉烤火,火苗时而壮烈,时而微小,琴拿着针线做起手工活来。那是给他们准备的御寒的衣物,府里人很少,许多劳役和婢子都没已经回家去,也就只有墨怿,荀琏他们了。
自上次荀琏与墨怿独处发生的那些事后,荀琏与墨怿的关系也更为亲近些。
不过一个外表冷淡寡言和一个“刺客”的感情也只有他们自己才能感受到吧,毕竟在外人看来他们可能半点关系也无。
除夕之夜,人们偷偷的藏住了悲伤,将自己包裹在美好的愿景之中,去憧憬着,期盼着。
也有人,对着墨色的天空,压抑着呼吸,知晓着,自己所期待的终究不会实现。
“阿佑,小虑,你们怎么都在这?”琴抬头问道。
“是小虑拖着我来的。”阿佑抬头看向琴,咧着嘴说。
“我……只是……”
“好了,快去睡觉吧。”炉火照在她的面容上,可以看得出正在笑着。
“那姐姐你为什么不去睡啊?”
“我还有这双鞋子要缝好,你们快些去睡吧。”
“是要送给怿哥哥的吗?”阿佑接连问道。
“嗯,给他缝的鞋子很快就不行了……”
他们两个都乖巧的坐在椅子上,“我们一起陪着姐姐。”
过了一会。
“姐姐,上次先生教了我们论语,但是先生却不告诉我们释义。”昑无虑带着些许稚嫩说道,而他身旁的阿佑早已熟睡。
“无虑要是有什么不懂,就来问姐姐。”
“先生还教了我们好多东西。”
“那小虑可要认真学。”
“嗯,我可认真了,我写的字还被先生称赞过。”无虑的眼皮微微垂下,然后又抬起。炉火的温暖催着无虑入睡。呜,还不能睡,说好要陪着姐姐的。
“已经很晚了,小虑快些去睡吧。”
“我不困,我……”无虑到底是抵不住这席卷而来的睡意,倒在阿佑肩上睡着了。
许久。
终是绣好了,明日……便送给怿吧。
扶之望着那双鞋子,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眼神却透着些许疲惫。
她望向正互相靠着的阿佑和无虑,熄灭了炉火,有些吃力的将他们一个个抱入屋内,最后将鞋子收好,才放心入睡。
翌日,在一片敲锣打鼓声中醒来,外面热闹非常。
瑞雪兆丰年,今年又会是个好收成。
荀琏一行人吃过早饭后,然后荀琏就带着荀昕去伯父家拜年。
荀家世代忠心,这一脉有两个儿子,一个是伯父荀义为,以经商为业,几年前出海经商,也就没有经历过那次叛乱。一个便是荀琏的父亲荀义忠,从武,征战多年,立下赫赫战功,封为常胜大将军,被皇帝重用。
只是在那次叛乱中,就让这个簪缨世家消失了,成为许多百姓闲余时间谈论的话题。
“伯父。”荀琏说道。
“快坐快坐。春姑姑,快点上菜。”荀义为对着一半老徐娘喊道。
“来来来,荀琏,荀昕都坐下来。这大半年都没见着你们了,快让大伯好好瞧瞧。”
“伯父,你们这还是像以前那样没变过。”荀昕环视了周围。
“想变也没法变啊,要你伯母同意才行咧。”
“伯母呢?这会怎么不见伯母。”
“她啊,早知道你们要来,现在在厨房下厨呢,你又不是没尝过她的厨艺,诶……”接着望了望旁边,轻声说道, “等下她做的菜,可千万别吃,我只让她做几个小菜,本来她是要全部亲力亲为的,伯父可是为了你们的安危,才让她少做几个菜。”
“……伯父。”荀昕望着从后面走过来的荀夫人。
“怎么,你事后可得好好谢谢我才行啊。你是不知道……”
“好啊!背着我说我坏话呵,你要不要亲口尝尝我做的菜啊。”荀夫人领着一众丫鬟端了菜上来,没顾荀义为,只是看着荀昕,荀琏,“小昕,小琏,你们来了啊,快来给伯母看看瘦了没有。”
荀夫人为人爽快,对下人非常宽厚,只是膝下无子,荀夫人曾劝到要荀义为娶小妾延绵子嗣,但荀义为坚持不再娶小妾,所以二人的感情也极为深厚。两人都将荀琏,荀昕当亲生儿女养,对他们是极为疼爱的。
“小昕,你多吃点,女儿家家的可要对自己好点,多补补身子,看你身子骨瘦的。”说着往荀昕碗里夹了几块排骨。
“谢谢伯母。”
“你们也是,非要……算了,大过年的不说这些,来多吃点,小琏也夹点菜吃。”
“不是早告诉过你别提这些嘛。”荀义为凑过去小声对她说。
“还用得着你来管教我?只是他们也该知道了。”
用完饭后,自是一顿寒暄,荀昕将自己上次拿的胭脂送给了伯母,所以现在正在屋内帮伯母上妆。
待在客厅的除了丫鬟就只剩下荀义为与荀琏了。
荀琏先开口道:“伯父……”
“诶,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这孩子,跟我来吧。”
说完,荀义为带着荀琏走向屋内,荀义为打开了橱窗,在里面取出来一个小盒子。
盒子里面有几封信,已经被打开过,却又重新整好放在了信封里。
“我这里也就只有你父亲给我写得几封信还有一些线索,小琏,我还是那句话,你父亲也不希望,伯父也不希望。我们都只希望你们能够好好活下来……”
“伯父,我要知道是谁。”荀琏望着荀义为,坚定的说道。
“你这孩子,从小便是这么固执,一旦下决定的事情,别人拉都拉不回来。不过,只要你有需要,伯父这里你尽管提。”说着,拍了拍荀琏的肩膀,“傻孩子,你什么心思我不懂吗?纠结那么多干甚。”
“……是,伯父。”不知道是不是光线的缘故,荀琏的眼睛有些微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