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崇嘉再次叩首,言辞恳切地说道:“母后保重身体,儿臣与锦妃心意相通,断不愿再见她心中不悦,故而斗胆请求母后可否收回懿旨。”
他所说的懿旨,我们彼此都心知肚明。玉棉在这深宫里,本就得不到崇嘉的宠爱与青睐,如今还成了段锦心的眼中钉、肉中刺,处境愈发艰难。
早些日子,我与父亲哥哥们商议过,打算再挑选一个出色的姑娘送进宫来。懿旨上的刘雯静,便是我千挑万选出来的女子。
她容貌出众,气质温婉,恰似那温润的美玉,让人见之忘俗,心生怜爱。本想着晋封她为贵妃,这本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没想到,竟让崇嘉这般坐不住。
崇嘉啊崇嘉,你如今翅膀硬了,以为自己可以掌控一切了吗?即便你行事再怎么隐蔽,又怎能逃得过我的眼睛?
你不过是仗着我对你的喜爱,一次次地试探我的底线,一步一步地逼着我妥协,你当真以为我会任由你这般胡来吗?
“嘉儿,哀家也是一片苦心,兵部侍郎刘海家的嫡女确实貌美如花,温婉贤淑。哀家甚是喜欢,与那满院的百花齐放,亦是不遑多让。”我语重心长地说道,试图让他明白我的良苦用心。
“母后……”崇嘉还欲再言,却被我抬手打断。
我捻起案几上的青梅,指尖沾上了一层薄薄的糖霜。崇嘉跪在丹墀下,白玉地砖光洁如镜,清晰地映着他绛色龙纹常服的影子,那影子拖得长长的,在这空旷的大殿里,竟像是淌了一地的血,无端让人感到几分压抑与沉重。
“嘉儿可还记得安阳府西苑的紫藤?”我将青梅缓缓含入口中,酸甜的滋味瞬间在舌尖蔓延开来,思绪也随之飘回到了过去。
“那年哀家接你进宫,紫藤花开得正好,一串串紫色的花穗,密密麻麻地缠着廊柱,像是一条紫色的瀑布,直爬到天上去。”
崇嘉的脊背突然绷紧,如同一张被拉到极限的弓弦,仿佛下一秒就会断裂。我看着他发间金冠垂下的十二旒玉藻微微颤动,那轻微的晃动,恰似他此刻内心的波澜起伏。
忽然,我想起了那年,他小小的身影躲在紫藤花架下,蜷缩成一团,像一只受惊的小鹿,眼中满是恐惧与无助。
“母后...”他喉结滚动,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声音里像是掺进了细碎的砂砾,沙哑而又带着一丝哽咽。“儿臣自然记得。”
我扶着玉棉的手,缓缓走下丹墀。织金裙裾拖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轻轻拂过崇嘉的肩头。
御花园里的蝉鸣此起彼伏,一阵带着暑气的风悠悠吹来,卷起他袖间淡雅的龙涎香,那香味,在这闷热的空气中,竟添了几分惆怅。
“先帝驾崩那夜,哀家也是这样牵着你的手。”我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紧绷的肩头,指尖触碰到他冰凉的织锦,那丝丝凉意,顺着指尖传入心底。“你说‘阿姐的手好冷’,哀家便把自己的狐裘披在你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