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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他的日子,大概也过得很苦吧。
爹爹曾经对我说过,那宫里,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如今姜淮没了娘亲,还有谁会真心实意地对他好。
罢了,我自嘲一笑,顾遥啊顾遥,你还是多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无论是不是他所愿,他既享了别人无法想象的荣华富贵,自是该受些别人不会经受的伤痛离别。
我收起嘴角那抹自嘲,对姜淮行了个姿势标准的告退礼:“我出来好一会,若再不回去,可能会让爹爹担忧,这日头越发毒辣,殿下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我转身离开,身后的人却没有半分动静。
我忍住回头的冲动,沿着来时的路走去。可没走出几步,便被身后的人叫住。
“顾三妹妹,”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姜淮的声音里却多了几分沙哑,“远下江南,永不归京,你当真说出了我心中所愿。”
我顿住脚步,转头看他。
姜淮抬起头来,那一刻,他的眼中似乎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我随口胡诌,还望殿下不要放在心上,”我撇过头,不愿直视他的眼睛,“殿下身份尊贵,日后也会娶一个贤良淑德的名门贵女,一辈子留在京城。”
“名门贵女?京城?”姜淮一笑,“顾三妹妹也是名门贵女,那你可愿意嫁我吗,这身份,只是个束缚我的牢笼罢了,不要又如何?”
我被他的话惊得连连后退几步,只能低声道:“殿下慎言!”
“慎言?”姜淮唇角的弧度逐渐扩大,“我说得有何不对。”
他神色逐渐变得认真,带着一点点不明所以的意味:“顾三妹妹,今日只有你我两人在场,你身世境遇与我也有些相似,如今我视你为知己。”
“你能否告诉我,我如何才能同你这般,将那些我不愿,不喜的东西,彻底放下。”
放下吗,他一出生就身处权利富贵的漩涡中心,纵他想拼命离开,放下又谈何容易。
“殿下,你终究与我不同。有些事,能不能放下,忘却,只能你自己去寻找答案。当你真正下定决心时,或许就能彻底放下了。”
我转身离开,远方有些人忙来忙去,发出欢快的笑声。
“其实,你笑起来挺好看的,只是,别再笑得那么苦涩了。”
我听见我的声音慢慢飘散在空中,然后唇角轻轻上扬。
顾遥,这也是你想对自己说的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