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玖

　　自那次秋围以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姜淮。

　　然而时隔两年，当他再次站在我身前时，我却恍若隔世一般。

　　那日的天色极好。

　　他着一身竹青色的长袍，站在一树灼华耀眼的海棠花下，唇角挂着一分我从未见过的温和笑意。

　　十四岁的少年长高了不少，远远看去挺拔如松，近看又似清俊如玉。隐隐有光洒下来，称得少年眉眼愈发柔和。

　　听见来人的脚步声，他轻扬嘴角向我看来。

　　只一眼，就让我迷了心智。

　　有一阵凉风吹过，树上的海棠花纷纷飘落。我就这般与他遥遥相望，心中无端地涌出一句诗来。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自那时起，我便常常见到姜淮。

　　他不似两年前的冷漠，唇角常常挂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

　　他仍然唤我顾三妹妹。不知何时起，只要我在宫中，一回头，他总在我身后。

　　这样的他让我逐渐习惯。有时随爹爹进宫，哪怕没有和爹爹在一起，只要他在身边，就算身处这高墙深院之中，我也能谋得一份安心。

　　十三岁那年，我一时说话不当，冲撞凤颜。

　　皇后娘娘大怒，却因着爹爹的缘故，不好罚我。于是她假借头痛，望我替她抄一百遍《清心戒》，并派人告诉爹爹，说她这几日着实沉闷，希望爹爹将我留在宫中几日，陪她说话。

　　爹爹是朝臣，不得擅入后宫。可他又心疼我，不得已才找到姜淮，希望他能照拂我一二，不让我受太多责罚。

　　姜淮来找我时，天色已过大半。

　　《清心戒》篇幅极长，我向来又不喜舞文弄墨，写得极慢。

　　似乎差不多过了一个时辰，我听得殿外有人吵闹，这才知姜淮来找了我。

　　我不知他说了些什么，没过一会，皇后娘娘便派人请我过去。

　　我揉揉酸痛的手腕，却对上皇后阴冷的目光。姜淮踏上前一步，挡在我的身前。

　　我抬头直视他消瘦的背影，这才发现他已高了我许多。

　　然后我听见姜淮不卑不亢地向皇后张口告退，他拉着我的衣袖，从始至终都站在我的身前，从未退后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