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叮——

“啊……”

新的一天一如既往地到来，透过窗帘而暗淡了的光线柔和地洒在屋内，看似懒散的人在床上仿佛挣扎了许久才将闹钟关闭。

自六年前，卫宫士郎成为了无隶属的魔术师，游荡于世界各地，拯救每个在眼前受难的人。

洗漱完后，士郎回到床边，虽说初日已是尤为的耀眼，而实际上目前还是凌晨。

“卫宫先生，早上好。”

在走廊徘徊着的礼仪小姐恭敬地弯腰，礼貌性地问候。

“嗯，早上好。”

“嗯……”

支支吾吾着，不知为何，问候完后却一直注视着自己。

“总觉得，若是把头发往后仰会帅气不少呢。”

“后仰？”士郎疑惑道。

“是吗？嗯……真是一个不错的建议，有机会的话我还是会尝试一下。”

“早餐不吃吗？”

“多少还是会吃一点，嘛……大概吧。”

士郎笑着应对，缓缓离去。

“是没有家的客人吗？”

“大概是吧，他已经住了很久了，这可是宾馆……”

“真是头一次见到住这么久的客人。”

“我连名字都记住了。”

“哦？”

“卫宫……士郎。”

人群熙熙攘攘地走过。

是什么日子吗？有些过多了，平常再怎么多也不至于拥挤。

“把头发……扬起？”士郎机械性地拖起了赤红色的头发，不知为何，淡淡地笑了笑。

真是的，像他一样吗？

不过那个人的容貌已经也将近忘却了，记忆抹去，时间流逝，也不过几十年的事情。

凛最近写给自己一封信，她说她已经成为时钟塔议员，似乎对这件事意外的高兴，对于魔术有关的，想必她一定是很关注的。

「那么，以上就是我在时钟塔的日子了，联系上你可是不容易，每个住所一旦打听到就离开了，这点真令人不爽，所以呢，你究竟离那一天还有多远啊？从调查来看，有些奇怪，嘛……总是别把这些放在心上就好了。听好了，和以前一样，别放弃哦，不然可就称不上卫宫你了。嗯……因为实在想不到怎么说了，所以就到此结束。」

「From Rin」

“被狠狠地吐槽了啊，真是的……”士郎回想起信的内容，自己不定期地离开是有原因的，每当发现哪里需要自己时，他总会离开此地。

转眼间，凛也逼近自己的梦想了，时间过得如此快速，也让他有些措手不及。他改变了多少？更强了，也更成熟了，唯独理想的实现没有拉进距离。

不断重复着，重复着，没有尽头的理想，毫无希望。

不知为何，当初满腔热血般的信念如今却觉得有些厌倦，果然自己还是累了，总有些事事与愿违，即便是曾经坚定过的梦。

多少年没有亲手，在那间熟悉的宅里无忧无虑地做饭，也曾多久没有听过熟悉之人的话语……

啊……

熟悉之人……

突然间传来震动。

“卫宮，有进展了……”

“犯罪团伙的头目，位于你附近的……核发电厂。”

——

发愣了一会，微微抬头，蓝天与白云。

“嗯，知道了。”

男人悠闲地散步，哼着流行的歌曲，似乎是一个惬意得不得了的人。

周围是巨型建筑物，核发电厂，他在这里伪装工作，扮演着检查仪器的角色。

“还真是一个闲散的人。”

“谁？”

男人慌忙间环顾四周，最后在身后看到了人。

一个身穿黑色外套，格外显眼的赤红色的头发，这大概就是男人印象中唯一的模样了。

他一步一步地走近，沉稳得让自己有些怯色，沉默不语的人他最不擅长对付了，而眼前的人缓步见带着些许冷意与淡然。

“该结束了。”

“你……你，难道是你！？”

不会错的，近年来所有这一行的人所惧怕的人，赤红色的头发……

这下完了，没想到即使隐瞒得如此深，最终还是被发现了。

“哼，原来如此，真是的，”男人突然间笑了笑，从衣物间拿出了什么，叼着，点燃，白雾升起，“倒霉……”

“不后悔？”他停了下来，有些诧异。

“该享受的人生啊……完美结束。况且你也不会杀我，不是么，卫宫士郎。”

“还真是不错的想法，有机会的话，我也想享受。”

“什么嘛，你不是个冰冷的人啊，活着不累么？”

“……”

“近年来，哪里都能看到你的身影，维持着正义？开玩笑，人心难测，变化反复无常，你又只有一个人，谈何容易……像你这样机械般的人生，我只能说对你产生极大的厌恶感，人生如此短暂……”

他沉默许久。

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即使短暂，不做点想做的事，也不可以？”

“哈……哈哈哈！”男人捧腹大笑，“你在开玩笑啊？做想做的事情，会是你这种模样？”

他微微一震，面色终于变得难堪。

自己心里明明知道的，已经累了，六年了，七十二个月了，两万六千两百八十天，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他曾说过，这是一个即使是没有理由也非做不可的事情，如今看来，连理由也没有，他又为什么要去做？

“我当然知道在做些什么，谁管呢？一个迟早要死的……啊？啊……啊……就一个月了，所幸活得还不错，嘿嘿嘿……”

士郎紧皱眉头，疑惑地看着他。

如此幸福的笑容。

他还能笑得出来吗？

“肺癌晚期，没得救了，早知道的事情，然后离婚了，儿子也没了，被赶出门了。”男人幻想似地想起过去。

“离婚前，是因为外遇而被抓，对于孩子的抚养权，你直接抛弃了，至于离家前，你亲人并不知道。”

男人听完后，呆呆地看着士郎。

“什么啊……都调查了。”

“若是命运这种东西真的存在，真该让它去死好了，你这家伙，一定是被虚伪的命运锁着了吧？还是说，你连那是什么也没有看清……”

“即使如此……”

士郎轻轻地，毫无情感在内地说出了这句话。

任谁都会觉得奇怪吧？

“你这……也不是……”

“大概吧，在这方面啊，曾经有人也因此而头疼，她说我就是一个固执的笨蛋。”

“你不动手？”

“本来就没有动手的必要，尽管你接触了犯罪的底线，但是你并没有加害过任何一个人，况且……这些罪如果要偿还的话，大概完全不够……”

“哈？是说连命也不够吗？”

“是罪。”

说是残忍也好，有时候真的难过，本身男人并非有过错，却遭到了比犯错无数的人还要悲惨的命运，即使这样，男人也没有垂头丧气。

他让自己的妻子不会因为自己的病而伤心，也不会让孩子因为自己的离去而难过，更不会让自己的亲人为此而承担巨额的医疗费用，当他做完这一切后，便欣然接受了自己的命运，趁着剩余的时间，享受世间，仍然始终没有触及到底线。

即使被憎恨着，但总比挂念自己要得好。

“即使如此我也要做正义的伙伴，在我没有后悔前。”

男人显然是对于这句话的出口而惊讶。

“还真是幼稚的想法，真的不后悔吗？我是说在你死后的话。”

“死了就什么也感受不到了。”

“不懂风趣的男人。”

“……”

两人对视许久，一方带着笑脸，一方面无表情。

有时候，这也是命运，对于两人相遇而言。

虽然仍然不知理由，但在自己还没有后悔前，也只能这么做了。这是固执的，但也没有任何办法说服，所以这样的人才会被称为笨蛋。

恍惚间，不知从哪里传来刺耳的声音。

“糟了！警告，莫非出事故了？”

男人惶恐不安地看着周围。

“是中心的——”

话未落下，便有宏亮的广播声。

“请各位人员速速撤移到安全地区，请各位……”

“若是炉心融解就糟糕了，五百人的生命……不行，我——”

令男人不解的是，青年阻止了自己。

“你不是还要享受生活吗？”

“开什么玩笑，若是如今不这么做，我会恨死自己的！”

“所以我也是这样的心情，真是的，总是这么想，”士郎一个猛劲扯下了男人的衣服，“不这么做，我就绝对不能原谅自己，即使这真的很累了。”

“那防辐射等级完全不够啊……”

“那就相信命运，我的确没能看清我的命运，但是这样下去也没有关系，嘛……只要自己不后悔的话，怎么做也没事吧？”

士郎恐怕根本不会给男人进去的机会。

男人望着他的背影。

一个朦胧的背影。

“根本就是一个无可救药的……笨蛋！”

“不……绝对不能，士郎。”

“啊呀啊呀，要开始了，那名守护者的命运的开端，”他略带笑意地说，“阿尔托利亚，所谓的命运……啧啧。”

“梅林……你看到了吗？从一开始。”

“不好说呢，的确是隐隐约约地看到了。”

“即使是堕入地狱，那也是一个不可抹灭的存在，阿尔托利亚，你那时候看到了吗？第一次遇到他的时候，那双眼睛……”

“如同遇到了曾经的谁。”

少女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可怕的是连自己本人也不知道，他最终活成了自己讨厌的模样。

“王的命运……”

她喃喃道。

“嘛，也许是个不错的选择……”梅林用极小的声音，仿佛是在自言自语一般。

第四章Emiy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