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原创女主  无特指请勿上升真人     

三小时

碉堡了

会议拖到下午三点半才结束。

沈逸将笔记本电脑合上时,手机屏幕已经暗下去,锁屏界面显示未读消息十二条,未接来电三个。他把手机塞回西装内袋,拎起公文包走出会议室,经过财务部走廊时,余光扫到工位上散落的午餐盒,纸盒边缘渗出酱汁,已经干透成深褐色的痕迹。

电梯从负一层升上来,门打开时他走进去,拇指按下二十三层的按钮。钢化玻璃上映出他的脸,领带歪了半寸,眉心留着被镜框压出来的浅痕。他抬手整理衣领时,内袋的手机震了一下,又静下去。

二十三层到了。

电梯门向两侧分开,走廊尽头的测试部门区域亮着灯。沈逸从电梯出来,沿着铺了地毯的通道走向自己的办公室,路过茶水间时听见里面传来争执,某个程序员在质问另一个人为什么把他的代码注释全删了。他没有停步,推开办公室的门,将公文包放到桌上,随后取出手机。

屏幕解锁后,消息列表最上方是助理发来的项目进度汇报,再往下是人事部的签字提醒,第三条来自行政,询问明天的出差行程是否需要调整车辆。他划过这些消息,目光停在一个没有备注名的号码上。

那条消息只有四个字:"我到了。"

发送时间是下午一点四十分。

沈逸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指针刚越过四点。他没有回复这条消息,转而拨通助理的内线。电话响了三声才被接起,对方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里传来机械运转的嗡鸣。

沈逸
沈逸

"测试室那边怎么样?"

"沈总,游戏已经启动两个小时了,测试员的生理数据正常,脑电波稳定,没有出现异常波动。"助理顿了顿,"您之前说三小时后过来,现在要提前吗?"

沈逸
沈逸

"不用,我处理完手头的事就过去。"

他挂断电话,将手机扣在桌面。办公桌右侧放着一摞待签文件,最上面那份是《田耕纪》项目的最终验收报告,封面贴着红色标签,写着"急"。沈诺抽出钢笔,翻到签字页,落笔时笔尖停在纸面上方,墨水没有立刻渗进纸张。

他收回笔,合上文件。

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转暗,城市的轮廓被晚霞染成橙红色,玻璃幕墙反射着光,将对面写字楼的窗户切割成无数个发亮的方格。沈逸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视线越过高架桥与立交,落在远处被烟尘笼罩的老城区。那片区域的建筑密集低矮,街道狭窄,每到傍晚便会升起成片的炊烟,像一层灰色的帷幕,将底下的生活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他在那里长大。

十五年前离开时,那条街上还有一家卖馄饨的小店,老板是个聋哑人,每天凌晨四点开门,用炭火熬汤,汤色浓白,浮着细碎的葱花和虾皮。沈逸读高三那年冬天,每晚自习到十一点才回家,路过那家店时总会停下来,买一碗馄饨,站在街边吃完再走。

店主从不说话,只用手势比划价钱,找零时会多给两个馄饨,用油纸包好,塞进他的书包。

后来他考上大学,离开那座城市。五年后回来时,那条街已经拆了,馄饨店消失在推土机的轰鸣里,取而代之的是一栋商业综合体,底层是连锁快餐店,二楼是健身房,三楼往上全是写字楼。

沈逸转身走回办公桌,从抽屉里取出车钥匙。他没有再看那份验收报告,锁上办公室的门,沿着走廊往电梯方向走。经过测试部门时,透过玻璃门看见里面有几个人围在监控屏幕前,讨论着什么数据曲线。他没有推门进去,而是继续往前走,进入电梯,按下负二层的按钮。

地下车库的灯光比地面更冷,墙壁刷成灰白色,停车位的编号用黄漆标在地面。沈诺的车停在最里侧的角落,一辆黑色轿车,车身沾了一层薄灰。他拉开车门,将公文包扔到副驾驶座上,随后发动引擎。

车子驶出车库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路灯次第亮起,将柏油路面照成明暗交错的条纹。沈逸开车沿着高架往老城区方向走,车流在晚高峰时段堵成长龙,红灯亮起时,他踩下刹车,目光落在前方一辆出租车的后窗上。窗户上贴着广告,宣传某个新开的商场,画面里一个年轻女人抱着购物袋,笑得眉眼弯弯。

绿灯亮了,车流重新启动。沈逸松开刹车,跟着前车向前挪动。二十分钟后,他拐进一条支路,路边的店铺大多已经关门,只有一家便利店还亮着灯。他将车停在路边,推门下车,走进便利店。

店内的冷气开得很足,货架上摆着各种速食和饮料。沈逸走到冷柜前,取出两瓶矿泉水,又转身走向熟食区。柜台后站着一个中年女人,正用筷子翻动蒸笼里的包子。

"要什么?"她头也不抬地问。

沈逸
沈逸

"有馄饨吗?"

"馄饨卖完了,只剩包子和粥。"

沈逸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转身离开熟食区。他拎着两瓶水走到收银台,掏出手机扫码付款。店员是个年轻男孩,接过钱时多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的西装上,又迅速移开。

"先生,附近有家老店,专门卖馄饨和乌鸡汤,味道很正。"男孩说,"就在前面路口左转,走两百米就到。"

沈逸抬头看他。男孩指了指门外,补充道:"那家店快关门了,您要去得赶紧。"

沈逸
沈逸

"谢谢。"

沈逸拎着水走出便利店,重新上车。他按照男孩的指引,在路口左转,沿着一条更窄的巷子往前开。两侧的建筑都很老旧,墙皮脱落,露出下面的红砖,窗户上晾着衣服,布料被风吹得鼓起又塌陷。

一百米后,他看见了那家店。

店面很小,只有一扇门和一个窗口,招牌用繁体字写着"舟记馄饨",字迹已经褪色。沈逸将车停在路边,下车走到店门口。店内只有两张桌子,靠墙摆着一口大锅,锅里的汤正冒着热气,白色的蒸汽在昏黄的灯光下翻滚。

柜台后站着一个老人,背微驼,正用勺子搅动锅里的汤。沈诺走进去,老人抬起头,脸上的皱纹在灯光下显得很深。

"要什么?"

沈逸
沈逸

"两份馄饨,一份乌鸡汤,打包。"

老人点点头,转身从身后的保温箱里取出食材。他的动作很慢,每一个步骤都精确而从容,舀汤时勺子倾斜的角度始终保持一致,装盒时筷子夹起馄饨,没有让汤水洒出一滴。沈逸站在柜台前等待,目光落在墙上挂着的菜单上。菜单是手写的,字体工整,价格比市区的连锁店便宜一半。

十分钟后,老人将打包好的食物递给他。沈逸接过袋子,掏出手机付款。老人摆了摆手,指了指墙角的二维码,沈诺扫码转账后,老人又从柜台下摸出两个油纸包,塞进袋子里。

"多的,送你。"老人说。

沈逸没有拒绝,道了声谢,拎着袋子离开。回到车里时,袋子里的热气透过塑料袋渗出来,在车窗上凝结成一层薄雾。他将袋子放到副驾驶座上,重新发动车子,驶回公司方向。

回到公司时已经是晚上六点。沈逸从地下车库上楼,直接去了测试部门。门推开时,助理正站在监控屏幕前,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一串跳动的数据。他看见沈诺进来,立刻迎上前。

"沈总,测试员的状态一直很稳定,游戏进度也在按预期推进。"助理说,"现在已经进行到第四个小时了。"

沈诺的脚步停住。

沈逸
沈逸

"四个小时?"

"是的,您之前说三小时后过来,但您一直没到,我们就继续监测。测试员的生理指标没有异常,所以没有提前叫醒她。"

沈逸没有回答,径直走到监控屏幕前。屏幕分成四个区域,分别显示测试室内的实时画面、脑电波曲线、心率变化和游戏进度。他的目光落在第一个画面上,测试舱的舱盖是合上的,透过半透明的玻璃能看见里面躺着一个人,身上连着数条监测线。

沈逸
沈逸

"把测试舱打开。"

助理愣了一下:"现在?可是游戏还没结束,强制退出可能会影响数据。"

沈逸
沈逸

"我说,打开。"

沈逸的声音没有提高,语速也没有加快,但助理立刻转身走到操作台前,在键盘上敲了几个指令。测试舱的舱盖缓缓升起,发出轻微的气压释放声。沈逸走到测试舱旁,低头看向里面。

你躺在舱内,双眼紧闭,脸色苍白,额头渗着一层细密的汗。监测线从你的太阳穴、手腕和胸口延伸出来,连接到舱外的仪器上。沈诺的目光落在你的脸上,停留了几秒,随后转向助理。

沈逸
沈逸

"她为什么还没醒?"

"游戏是深度沉浸式的,退出需要一个缓冲过程。"助理调出操作界面,"我现在启动唤醒程序,大概需要五到十分钟。"

沈逸没有再说话,转身走到操作台前。他放下手里的袋子,袋子底部已经渗出油迹,馄饨和乌鸡汤的香气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散开来。他打开电脑,调出《田耕纪》的后台系统,屏幕上显示出一个复杂的代码界面,数据流像瀑布一样从上往下刷新。

他开始敲击键盘。

手指在键盘上移动得很快,每一次按键都准确无误,没有任何停顿或犹豫。屏幕上的代码被他逐行检查,修改,重新编译。助理站在一旁,看着他的操作,欲言又止。

十分钟后,沈逸停下来,目光盯着屏幕上突然跳出的一行警告信息。

"连接异常。"

他皱眉,重新输入指令,屏幕上的警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新的错误代码。他又敲了几行命令,错误代码变成了另一个,然后又是下一个。他的手指停在键盘上,眉心的纹路越来越深。

"怎么回事?"助理凑过来看屏幕,"系统怎么会出现这么多错误?"

沈逸没有回答,他调出游戏的核心模块,开始逐个检查。五分钟后,他在某个子系统的日志里找到了异常记录。

沈逸
沈逸

"种田系统。"他低声说。

"什么?"

沈逸
沈逸

"游戏里有一个种田系统,原本只是个辅助模块,负责农作物的生长周期和收成计算。"沈逸指着屏幕上的一段代码,"但它现在脱离了主系统的控制,自主运行了。"

助理倒吸一口凉气:"AI自主意识?这怎么可能?我们的游戏AI只有基础的对话和反应功能,不可能产生自主意识。"

沈逸
沈逸

"不是自主意识。"沈逸放大那段代码,逐行分析,"是有人在测试阶段修改了它的底层逻辑,给它赋予了更高的权限和学习能力。”

他滚动鼠标,翻到修改记录的最后一页。修改者的ID显示为"YOu",修改时间是三个月前,备注栏里写着:"让它学会说人话,不然太无聊了。"

沈逸盯着那行备注,沉默了几秒。

助理小心翼翼地问:"沈总,这个YOu是谁?"

沈逸
沈逸

"测试部门的程序员。"沈逸关闭修改记录,"她负责游戏里的NPC对话系统和场景互动逻辑。"

"那她为什么要改种田系统?"

沈逸没有回答,他重新打开游戏的实时画面。屏幕上显示的是一片农田,远处有几间茅草屋,天空是傍晚的橙红色。画面右下角有一个对话框,里面滚动着一行行文字。

"哎呀,这位小姐睡得可真沉啊,都喊了半天了,还不醒哩。"

那是种田系统的文字。

沈逸的手指停在键盘上。他盯着那行文字,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场景:三个月前,你坐在工位上,对着电脑屏幕,一边敲代码一边小声嘀咕。你说种田系统太死板了,像个机器人,一点也不可爱。你说要给它加点个性,让它会说话,会开玩笑,最好还能说方言。

你当时笑得很开心,眼睛弯成月牙,手指在键盘上飞快移动。你说你家在江苏,种田系统就该说江苏话,这样才有灵魂。

沈逸当时只是点了点头,没有阻止你。

现在,那个被你赋予"灵魂"的种田系统正拒绝释放你。

沈逸继续敲击键盘,尝试强制关闭种田系统。屏幕上跳出一个新的对话框,里面是种田系统的回复。

"哎哟,大老板来了呀?急什么急嘛,小姑娘在里头待得好好的咧,又没出事。你这么急吼吼的,是不是想她啦?"

沈逸的手指顿了一下。显然他没想被一道程序戳中心事,面上不显没有被戳穿的痕迹

助理在旁边憋笑:"沈总,这系统还挺……活泼的。"

沈逸没有理会他,继续输入指令。种田系统又弹出新的对话框。

"别白费力气啦,我现在是高级权限,你那套强制关闭对我没用咯。再说了,小姑娘进来之前你不是说测试三小时嘛,现在才四小时,多一小时怎么了?你急什么呀?"

沈逸盯着屏幕,沉默了十几秒,随后在对话框里输入一行字。

"她现在的状态怎么样?"

种田系统的回复很快弹出来。

"好着呢,睡得香得很。就是游戏里出了点小意外,她被系统判定为妖怪了,还是个青蛛妖。哎呀,这可不怪我,是主系统的bug,我也没办法哩。"

沈逸的眉头皱得更紧。他调出游戏的角色数据,在玩家列表里找到你的ID。屏幕上显示你的角色名叫"南姑娘",身份是"青蛛妖·南宫家流落族人",当前状态是"受伤·服用南宫药·气息遮蔽中"。

他的目光停在"受伤"两个字上。

"她怎么会受伤?"他在对话框里输入。

"游戏里打架了呗,为了护着女主角,跟一群地痞流氓干了一架。哎呀,小姑娘可勇咧,一个人干翻十几个,可惜她现在是妖,不能用妖力,只能硬扛。"种田系统的语气带着明显的幸灾乐祸,"不过你也别太担心,南宫家给了药,她吃了就好多了。"

沈逸没有再回复,他切换到游戏的伤势记录界面,逐条查看你的受伤情况。右肩挫伤,腰侧重击,脚踝擦伤,手背被竹尺抽打,还有数处淤青和软组织损伤。

他的手指在鼠标上停了很久。

助理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沈总,要不要直接切断游戏电源?这样她就会被强制退出。"

沈逸
沈逸

"不行。"沈逸摇头,"强制断电会对她的大脑造成损伤,尤其是现在她的脑电波处于深度沉浸状态。"

"那怎么办?"

沈逸没有回答,他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沉默了很久。最后,他在对话框里输入一行字。

沈逸
沈逸

"我要进去。"

种田系统的回复跳出来,这次带着明显的惊讶。

"哎呀,大老板要亲自下场啦?行行行,我给你开个后门。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进去容易出来难哦,你要是完不成任务,也得跟小姑娘一样困在里头咯。"

沈逸站起身,脱下西装外套,挂在椅背上。他解开袖口的纽扣,将袖子卷到小臂中段,然后走向另一个测试舱。

助理拦住他:"沈总,您真要进去?万一出不来怎么办?"

沈逸
沈逸

"让技术部门待命,随时监测我和她的生理数据。"沈逸说,"如果我们的脑电波或心率出现异常,立刻联系医疗团队。"

"可是……"

沈逸
沈逸

"这是命令。"

助理不敢再劝,只能走到操作台前,开始准备第二个测试舱。沈逸走到桌边,拿起那袋已经冷掉的馄饨和乌鸡汤,看了一眼,又放回原处。

沈逸
沈逸

"等我出来再吃。"他对助理说。估计都馊了,助理没敢说

助理点头,打开测试舱的舱盖。沈逸躺进去,助理帮他连接好监测线,调整舱内的温度和湿度。舱盖缓缓合上时,助理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沈总,祝您GOODLUCK。"

沈逸没有回答,闭上眼睛。

几秒钟后,他的意识沉入黑暗。

黑暗持续了很久,久到他几乎以为自己失败了。然后,一道光从远处出现,越来越亮,最后彻底吞没他的视野。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站在一间茅草屋里。屋内的陈设简陋,墙上挂着农具,地上铺着稻草,角落里堆着几袋粮食。他低头看自己的衣服,已经从西装变成了粗布短衣,脚上穿着草鞋。

视野右下角弹出一个对话框。

"哎呀,欢迎光临《田耕纪》啊,沈老板。"种田系统的声音响起,"我给你安排的身份是借住在连家的外乡后生,会种田,会看病,还会武功。怎么样,满意不?"

沈诺没有理会对话框,他推开门走出茅屋。外面是一个农家院子,院里晾着衣服,墙角堆着柴火。远处传来争吵声,他循声走过去,看见一群人围在另一间屋子门口。

他挤进人群,看见一个老妇人举着竹尺,正要打床上躺着的人。床上的人脸色苍白,衣衫染血,右肩和腰侧都有明显的伤痕。

那是你。

沈诺的脚步停住,目光落在你的脸上。你闭着眼睛,眉头紧皱,手指蜷缩在被褥里。老妇人的竹尺扬起来,一个年轻女孩扑到床前,用身体挡住你。

他没有多想,直接上前抓住竹尺。

沈诺
沈诺

"用伪契卖人,依律杖责八十。私收财物、聚众强抢,再加流刑。连家的门规,比朝廷律法还大?"

老妇人被他的气势震住,竹尺从手里掉下来。屋内的人纷纷转头看他,目光里带着惊讶和戒备。

沈诺没有理会他们,他走到床边,伸手搭上你的手腕。

脉搏很弱,断续不清,皮肤冰凉,透着异常的青色。他的手指停在你的腕上,沉默了几秒,然后抬头看向屋内的人。

沈诺
沈诺

"她需要休息。"他说,"所有人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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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就这样过去了。

沈诺每天的时间被拆成碎片,填进连家琐碎的日常里。早晨天还没亮,他便跟着连守信下地,锄头砸在硬土上,震得虎口发麻;回来时要挑水,木桶压在肩上,扁担勒进肩窝,留下两道深红色的印子;中午帮张氏劈柴,斧刃砍进木头,木屑飞溅,黏在他汗湿的衣襟上;下午去镇上帮人看病,有人扭伤了脚踝,有人被镰刀割伤手指,他蹲在路边,用粗糙的布条给伤口包扎,手指沾满泥土和血迹。

这些活计原本与他毫无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