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原创女主  无特指请勿上升真人     

寄曲

碉堡了

屋外已经聚了几个听见动静的村人,低声议论从窗下传进来。周氏看了看门外,又看了看屋里站成一排的人,将腰间钥匙串扯得叮当作响。

“好,都长本事了。”她指向连蔓儿,“王家的事,你们自己解决。家里一粒粮也不会再给三房。定钱若退不回去,谁惹下的祸谁去坐牢。”

她转身离开,经过门槛时又回头盯了你一眼。

“外姓人终归是外姓人。伤没好之前少在连家惹事,再有下一回,三房也别住了。”

连方跟着她出去,走到院门处停了停。他没有回头,只叹了口气,随后追上周氏。围观的人见她出来,纷纷让开一条路,议论声却没有止住,反而顺着篱笆传向旁边几户。

连蔓儿等脚步声远去,肩膀才垮下来。她转向床榻,先去看你手背上的尺痕,手抬到半途又收回,怕碰疼了你。

连蔓儿
连蔓儿

“都是因为我。”

她只说了这一句,泪水便从下颌落到衣襟上。她抬起袖子擦脸,越擦越多,鼻尖和眼圈都红了。张氏抱住她的肩,连守信站在旁边,拐杖底端压进泥地,胸口起伏得厉害。

沈诺没有安慰她。他端起方才那盆水,放到离床更近的矮凳上,又从王幼恒留下的药瓶里倒出少量药酒。药味浓烈,压过了屋里的灶烟气。

沈诺
沈诺

“先让让。”他对连蔓儿说,“她腰侧还有伤,刚才的大夫漏看了。”

连蔓儿立刻抹掉脸上的水迹,让出床前的位置。沈诺在矮凳上坐下,指腹搭上你的手腕。他诊脉的方式与王幼恒不同,力道先浅后重,换位极快,停在腕侧某处时,藏在皮肤下的青色纹路忽然收缩。

他的手指停住。

你腕间没有寻常脉搏该有的规律,短促几次后便沉下去,隔了数息,又从更深的位置传来一次强劲跳动。沈诺抬眼看向你,浓眉压低,视线在你发梢透明的边缘停留片刻,随后移到那道竹尺留下的红痕上。

沈诺
沈诺

“王幼恒说她只是累了?”

连蔓儿
连蔓儿

连蔓儿点头:“他说筋骨没断,休息几日就好。”

“肩上确实没有断骨。”沈诺松开你的手腕,将被角移回原位,遮住那片正在变深的青纹,“腰侧受了重击,至少三日不能下床。她今日若再动手,伤势会更重。”

张氏连忙问:“要不要再请个大夫?”

沈诺
沈诺

“暂时不用。热敷肩背,脚踝清创,夜里若发热再请人。”沈诺把药酒递还给她,“门窗关好,别让外人再进来。”

最后一句落下时,他朝院门看了一眼。先前围观的人已经散去大半,篱笆外却有一道陌生身影停了许久,那人戴着斗笠,身旁拴着一匹枣红马,靴边沾的泥并非十三里营子的黄土,而是官道上常见的灰白细沙。

那人没有进院,只从怀里取出一张折叠的纸,对照门楣与篱笆看了几次。

你的视野边缘再次亮起字影,这次系统的字迹抖得更厉害,颜色时青时白。

“哎呀,南宫家的人提前到了咯。门外那个认得青蛛留下的气息,你可千万别运功。还有床边这位,他会诊脉,手又稳得很,再让他多按几下,你这身份要包不牢啦。”

字影闪了三次,最后挤出一行更小的字。

“今日任务变更:保住连蔓儿,查明伪契,避开南宫家追索。少一件都出不了村,莫怪我没提醒你。”

面板倏然关闭。

沈诺仍坐在床前,手中握着染了药酒的布巾。他没有再碰你的脉搏,目光却从你的手腕移向窗纸。外面的枣红马踢了一下蹄子,铁掌刮过土路,留下短促的声响。

斗笠人将纸重新折好,走到院门前。

“请问,”他隔着篱笆开口,声音带着长途赶路后的粗涩,“这里可住着一位南姑娘?”

连蔓儿的哭声停了。她转向门外,袖口还压在发红的眼角。张氏攥住围裙,连守信提起拐杖,屋里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向院门。

沈诺把药布放回碗边,起身挡住了床榻。

沈诺
沈诺

“你找她做什么?”

斗笠人抬起脸。他的左颊有一道陈年伤疤,衣领上绣着极细的蛛纹,腰间悬着一只青铜铃。铃身没有被风吹动,却在他看向屋内时响了一声。

“南宫家寻回流落在外的族人。”他取出那张纸,展露出半幅画像,“她离家多年,家主命我今日带她回去。”

你撑着床沿起身,腰侧才离开褥面,肋下那片淤伤便骤然收紧,疼痛沿着脊背直抵肩胛。右脚落地时,脚踝上的伤口被鞋帮压住,薄痂裂开,袜口很快洇出青痕。

连蔓儿立刻扶住你,手臂绕到你背后,避开肩上的肿伤。她方才哭过,睫毛还黏着水,脸颊留着几道被袖口擦出来的红印。

连蔓儿
连蔓儿

“你不能下床。”她压低声音,“沈诺说你至少要歇三日,门外那人交给他问。”

你借着她的手站稳,摇了摇头。

院外的斗笠人仍停在篱笆前,腰间青铜铃纹丝不动。那张寻人画像已经收回他手中,纸边露出半寸,所绘衣领与南宫家的蛛纹相连。沈诺横在房门与院门之间,灰布短衣沾着田泥,右手自然垂在身侧,站位恰好封住对方进入三房屋子的路。

谢泠

你对连蔓儿说:“扶我过去。”

谢泠

她咬住唇,没有松手。张氏从墙边取下外衣披到你肩上,把透明的发梢压进衣领,随后快步走到窗边,将支起的窗扇放下来。连守信拖来一根旧木杖,递到你手边,却被连蔓儿挡开。

连蔓儿
连蔓儿

“我扶着她。”

你们走出屋门。午后的日光已经偏向院墙,篱笆的影子压在黄土地上,细竹交错,把院门割成狭窄的明暗方格。斗笠人看见你,左手立刻离开铜铃,垂到袍侧;他身后的枣红马抬起头,缰绳上的铁环碰响两次。

沈诺转过脸。他的视线先落在你重新渗血的袜口,再移到连蔓儿托住你的手臂上。

沈诺
沈诺

“回去躺着。”他说。

谢泠

“他是来找我的。”

谢泠

你的嗓音很低,仍带着受伤后的干涩。沈诺没有让路,眉间的纹路压得更深。

沈诺
沈诺

“他只说自己来自南宫家,身份没有凭证。你现在跟他出去,不合适。”

斗笠人从袖内取出半块墨青色玉牌,托在掌中。玉牌正面刻着盘蛛,背面有一个“南”字,边缘缺失的部分断口整齐,应当还有另一半。

“南宫家的信物。”他说,“姑娘认得。”

你并不认得那块玉牌。进入《田耕纪》之前的事只剩零散片段,测试室、骤起的大雾、失灵的连接装置,以及无法退出的界面仍可分辨,关于沈诺同时进入游戏的那一段却被彻底截断。站在院中的年轻男人穿着农家短衣,脸与现实里的沈老板之间隔着一层缺失的记忆,你看了他片刻,脑中仍找不到能够相连的部分。

此刻也无人有余暇追问来历。连家正被伪契与王家逼到墙边,南宫家又寻到院外,两桩事同时压在这扇破旧院门上,任何一句解释都可能把新的麻烦引进来。

谢泠

你看向沈诺:“我只和他说几句话。”

谢泠

沈诺握住那半块玉牌,拇指擦过断口。他检查过正反两面的纹路,才把东西交还给斗笠人。

沈诺
沈诺

“就在院外。”他说,“别走出巷口。”

斗笠人收回玉牌,脸上没有变化。你走到院门前,连蔓儿仍扶着你,不肯松开。她的手掌贴在你肘下,手指收得很紧,每当你的脚踝受力,她便向上托起几分。

谢泠

“蔓儿,你在屋里等我。”

谢泠
连蔓儿
连蔓儿

“他若要带你走呢?”

谢泠

“我会回来。”

谢泠

连蔓儿抬头盯住你,眼圈重新发红。她朝斗笠人看了一眼,又把视线转回你脸上,几次张口都未说出话。张氏来到门边,握住她的肩,将她往屋内带。连蔓儿退了两步,鞋底在门槛上绊了一下,手仍向你这边伸着,直到房门将你们隔开,她的指尖才从门缝后消失。

你顺手合上院门。

旧木门闭合时发出沉重的吱响,门板挡住屋内众人的目光。沈诺没有留在院中,他提起墙边的竹篓走向柴房,脚步声停在一道薄墙之后。那个位置看不见巷中的情形,却足以听清寻常音量的谈话。

斗笠人往巷尾看了一眼。两户人家的院门紧闭,远处只有一个背着柴捆的村人经过。待那人拐进另一条土路,他解开枣红马的缰绳,把马牵到院墙阴影下。

你抓住他的衣袖,将人带到篱笆尽头。走出几步后,你的腰侧便疼得无法挺直,只得扶住墙面。土墙常年经受风雨,表层已经酥化,掌心压上去便落下细碎的黄土。

谢泠

“我现在不能回去。”你说,“连家的事还没解决。王家拿着伪契抓人,我若这时候离开,他们再来找麻烦,蔓儿和她父母应付不了。”

谢泠

斗笠人低头看了一眼你扶墙的手。皮肤下的青纹正在衣袖边缘浮现,他侧身挡住巷口方向,抬手将你的袖口向下拉了一寸。

“方才动了多少妖力?”

谢泠

“没有化出原形。”

谢泠

“我问的不是这个。”

他的语调依旧平直,尾音却压得更低。你没有回答,墙后的柴房传来竹篓落地的声音,沈诺应当仍在附近。斗笠人不再追问,从腰间取下青铜铃,用两指按住铃口。

“家主寻了你多年,昨日青灵盘在锦阳县境内有了反应,族中派了三路人。我先到十三里营子,其余人最迟明夜抵达。你若留下,青蛛气息还会引来别的东西。”

谢泠

“让他们别进村。”

谢泠

“他们未必听我。”

谢泠

“那就告诉南宫家,我会回去。连家的事情办完,我自己去找你们。”

谢泠

斗笠人审视着你的脸,目光又移到院门。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左肩前停了片刻,随后翻转掌心,指尖向巷外点了一下。

视野边缘弹出一行浅青色小字。

“南宫旧礼,领命告退,改日再见。你连这个都忘了呀?”

那行字抖动几下,又挤出一句。

“先别追问。他没杀意,药也能用。只是南宫家来得太早,我还没把你的信息补齐呢。”

斗笠人弯下腰,幅度不大,仍保持着手势。他直起身后,从怀里取出一只青瓷药瓶。瓶身只有两指长,外层裹着黑色软革,瓶口封了赤色蜡。

他抬起你的手,把药瓶放进掌心,五指合拢,再将你的袖口盖在瓶上。整个过程没有一句解释。

瓷瓶隔着掌心传来寒意,重量很轻,内里有药丸滚动,碰到瓶壁时发出沉细的响声。你抬眼时,斗笠人已经牵马后退两步。

“明日日落之前,南宫家不会进村。”他说,“日落之后,我无法保证。”

谢泠

“王家的伪造的契,你知道多少?”

谢泠

斗笠人的手停在马鞍旁。

“他们买的并非一个人。”

他取出脚蹬,翻身上马,衣摆扫过马腹。枣红马转向巷口时,青铜铃仍被他握在手中,没有响动。

“锦阳行替王家收人,契书从县城一家纸铺出来。王家今日吃了亏,今晚会毁掉旧契,换成有官印的新契。你若要查,时辰不多。”

他说完便催马离开。马蹄踏过干硬的土路,灰尘扬到墙根,骑马人的轮廓很快被巷角遮住。

暮色已经开始压进村庄。西边屋脊后的太阳只剩半轮,余晖将土墙照成暗红。你仍能听见马蹄声,起初还在巷外,几息之后却突然中断。

你扶墙走到巷口。

土路向村外伸去,两边都是收割后的豆田,视野内没有骑马的人,路面也看不见枣红马扬起的尘迹。较远处升起一道灰烟,形状散乱,被傍晚的风带向田垄,转眼融进农户烧秸秆的烟气中。

掌中的药瓶仍在。赤蜡封口完整,瓶底刻着一枚极小的蛛纹,与来人衣领上的纹样相同。

院门内传来急促的脚步。门闩被拉开,连蔓儿扑出来,一把抱住你。她避开你的右肩,双臂环在腰上未受伤的位置,额头抵着你的左肩,呼吸压在衣襟里。

连蔓儿
连蔓儿

“怎么样?”她抬起脸,泪痕还留在颊边,“他说什么了?他要带你去哪儿?你答应他了吗?”

你摇头,看到她脸上的泪痕印顺带给她擦了擦方才收回手。

连蔓儿仍盯着巷口。那里已经空了,只有两扇被晚风推动的篱门碰在一起。她确认斗笠人没有折返,才扶住你往屋里走。

连蔓儿
连蔓儿

“他还会回来?”

你没有回答,跨过门槛时脚下晃了一下。连蔓儿立刻收紧手臂,把你的重量移到她肩上。她个头与你相差不多,力气却不足,扶着你走这几步,额上已经冒出细密的汗。

沈诺从柴房旁走出来。他的竹篓已经清空,里头原有的镰刀与麻绳整齐放在墙根。方才的谈话隔着土墙,听清多少无人知晓。他先看向无人经过的巷口,再看你藏在袖中的左手。

沈诺
沈诺

“南宫家的人走了?”

连蔓儿
连蔓儿

“走了。”连蔓儿替你回答,“他说还会不会回来?”

沈诺没有追问,伸手扶住你的右臂。连蔓儿承担着左侧重量,他托住另一边,你被两人送回床榻。腰背重新贴上褥面时,疼痛仍没有减弱,胸口随呼吸起伏,每一次牵动都压向肋下伤处。

你将青瓷药瓶藏进被褥内侧,闭上眼。

连蔓儿坐在床边,手还攥着你的衣袖。她的眼泪滴到袖口,浸出颜色更深的小片水痕。张氏端来温水,让她先擦脸,她却摇头,只把水盆向你这边推。

“她有没有伤得更重?”张氏问沈诺。

沈诺
沈诺

“走这一趟,脚踝又裂了。”

沈诺蹲下查看伤口,剪开黏在血痂上的袜口。剪刃避过皮肤,沿布面向上裁了半寸,显出脚踝外侧那道擦伤。伤口流出的血带着异常的青色,在昏暗屋内并不鲜明,可药水洗过之后,颜色反而沉在盆底,久久不散。

他把染血的布片盖住,没有让张氏看见。

沈诺
沈诺

“换盆干净的水。”他说。

张氏端起水盆出去。连守信守在院里,拐杖横放在膝上。下午与周氏争执后,他一直没有回田间,眼下正把家里剩余的钱摊在矮凳上,一枚一枚清点,二十余枚铜钱旁放着半袋糙米,便是三房此时能动用的全部家底。

连蔓儿仍守着你。她用袖口擦过脸,把哭声压下去。

连蔓儿
连蔓儿

“那个南宫家究竟是什么地方?”她问,“我阿母说捡到你时,你身上只有一块写着南字的布,你从来没说过还有家人。”

你闭着眼,没有出声。

连蔓儿没有逼问。她将被角拉高,盖过你的肩,指尖停在那道新添的尺痕旁,没有触碰。

连蔓儿
连蔓儿

“你不想说就先不说。”她的嗓音还发颤,“可你不能跟他们走。至少王家的事还没完,你方才也是这样跟那人说的,对不对?”

沈诺正在给你的脚踝缠布,动作停了一瞬。

沈诺
沈诺

“你听见了?”他问。

连蔓儿
连蔓儿

“门板那么薄,我听见几句。”连蔓儿抬手按住眼角,“她说等事情办完再回去。她还是要走。”

屋内的灯尚未点起,最后一层暮光透过窗纸,落在床前的地面。连蔓儿低头坐着,脖颈从衣领上方露出来,肩头还留着周氏打过的红印。她攥住你的袖子,把布面捏出许多褶皱。1

段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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