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镇上的天色暗得很快,西边还残着一线橙红,东边天幕已经泛起深蓝,街面上开始有人点起灯笼。你站在街角,手里还捏着最后一块板栗糕的碎屑,指尖沾着糖霜,舔了舔又觉得没什么味道。连蔓儿站在你身侧,低头看自己空荡荡的袖口,刚才她把最后两文钱递给卖绿豆糕的小贩时,手指都在抖。
街上人声渐稀,铺子陆续关门,木板门一扇扇合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你抬头看天,天幕上挂着几颗稀疏的星子,风吹过来带着凉意,吹得你额前碎发贴在脸颊上。你伸手拨开头发,转头看连蔓儿,她脸上那种懊恼的表情藏都藏不住,眉头拧在一起,嘴唇抿得紧紧的,像是在忍什么。
"蔓儿现在活儿不好找,我们都是为了赚到钱现在钱花完了。"你说话时声音有些哑,喉咙干得发紧,话音落地时连你自己都觉得没什么底气。你顿了顿,又补了句,"活也没找到天都黑了。"

话说完,你看见连蔓儿眼眶红了一圈,她没哭,只是眼睛红红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呛到。她垂着头,手指绞着袖口,袖口的布料已经被她拧得皱巴巴的,布面上留下一道道深深的褶痕。
你心里也不好受,今天从早上出门到现在,走了大半个镇子,每个铺子都问过,绣坊不要人,布庄不要人,客栈也不要人,甚至连洗碗的活儿都被人抢走了。你们在街上转悠,看见有人抛绣球,绣球从楼上抛下来,底下一群人争抢,你和连蔓儿站在人群外围看热闹,看那些男人挤破头去抢一块绣着鸳鸯的红布,最后被一个穿蓝衫的书生接住,楼上传来一阵欢呼声,锣鼓敲得震天响。
看完热闹,你们又往前走,路过一个卖兔子的摊子,笼子里关着几只白兔子,红眼睛,长耳朵,蹲在笼子角落一动不动。连蔓儿蹲下来看兔子,手指伸进笼子缝隙里,兔子凑过来嗅她的手指,鼻子一抽一抽的。你也蹲下来看,看兔子的毛软软的,看它们的耳朵耷拉下来,看它们在笼子里挤成一团。
然后你们饿了,路过卖绿豆糕的摊子,连蔓儿说要不买一块尝尝,你也觉得饿,就买了两块绿豆糕,又买了几颗糖炒板栗。绿豆糕入口即化,甜得发腻,板栗烫手,剥开皮后肉是金黄色的,吃进嘴里又香又糯。你们边走边吃,吃完绿豆糕又吃板栗,吃完板栗又觉得渴,就买了碗凉茶,凉茶苦得要命,喝下去喉咙里留着一股苦味,怎么咽都咽不下去。
等回过神来,钱已经花光了,袖口里摸不出一文钱,连蔓儿的荷包也空了,翻过来抖一抖,连铜板的影子都没有。你们对视一眼,脸上都是一种说不出的表情,不是生气,也不是难过,就是一种空落落的感觉,像是手里抓着什么东西,一松手就没了。
街上的灯笼越点越多,橘黄色的光晕在夜色中晃动,把街面照得斑斑驳驳。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咚咚咚,一声接一声,敲得人心里发慌。你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舌尖舔过嘴唇,嘴唇干得起皮,舔上去有点咸。
"不过你除了绣花还会啥么。"你转头问连蔓儿,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谁听见。

话说出口后,你又觉得这话问得没什么意义,连蔓儿会什么你早就知道,她会绣花,会做针线活,会烧火做饭,会洗衣服,会干那些农家女该干的活儿,但这些活儿都不值钱,绣花铺子不收,针线活没人要,烧火做饭洗衣服更是自家的事,换不来钱。
连蔓儿抬起头看你,眼睛还是红红的,眼眶里蓄着一层水光,灯笼的光照在她脸上,把她脸颊照得有些透明,能看见皮肤底下细细的血管。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哽咽,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你看着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不是同情,也不是怜悯,就是一种很复杂的感觉,像是看见自己的影子,又像是看见另一个人。你伸手,想拍拍她的肩膀,手伸到半空又停住,最后只是握了握拳,把手收回来。
"我会写字。"你说,声音比刚才更低,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话说完,你自己都觉得这话有点可笑,会写字能怎么样,这镇上识字的人多了去了,谁稀罕你这点本事。但你还是继续说下去,"我字还可以的,可以卖么就是。"

话说到一半就卡住了,你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也不知道说出来有什么用。卖字,怎么卖,谁会买,买来做什么,这些问题你一个都答不上来。你只是隐约记得,在你脑海深处有一些模糊的画面,有人拿着毛笔在纸上写字,有人拿着写好的字换钱,有人在街上摆摊卖字画,但那些画面都很模糊,像是隔着一层雾,看不真切。

连蔓儿听见你说会写字,眼睛亮了一下,那种亮只持续了一瞬间,很快又暗下去。她抿了抿嘴唇,声音有些犹豫,"写字能换钱吗,我是说,这镇上有人会买字吗。"
你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干脆什么都不说,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街上越来越少的行人,看着那些关门的铺子,看着远处渐渐暗下去的天色。
街角传来一阵脚步声,你转头看过去,看见一个穿青衫的老者从巷口走出来,手里提着一盏纸灯笼,灯笼里的烛火摇摇晃晃,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老者走得很慢,佝偻着背,拄着一根竹杖,竹杖敲在青石板上,发出笃笃的声响。
你看着那个老者,看着他从你们面前走过,然后消失在街道尽头。你收回目光,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掌上沾着泥,指甲缝里塞着黑色的污垢,手背上那道红痕已经完全看不见,但你知道它还在,藏在皮肤下面,随时可能浮上来。

"要不我们去问问有没有人需要代笔的。"连蔓儿忽然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试探。她抬起头看你,眼睛里又恢复了一点光彩,虽然还是红红的,但至少不像刚才那样绝望。
你愣了一下,代笔,这个词你听过,但具体是什么意思你说不清楚。你只知道代笔就是替别人写字,写信,写契约,写状纸,写那些不识字的人写不出来的东西。镇上应该有这种活儿,那些不识字的农人,那些要写信回家的外乡人,那些要打官司的百姓,他们都需要有人替他们写字。
"试试吧。"你说,声音里多了一点希望,虽然那点希望很微弱,但总比刚才站在街角发呆要好吧。

你抬起头,看向街道深处,那里还有几家铺子亮着灯,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在地上投下几道细细的光柱。
你拉着连蔓儿往前走,脚步比刚才快了一些,鞋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街上的风更凉了,吹得你衣襟贴在身上,吹得连蔓儿的头发乱了,几缕发丝飘到她脸上,她伸手拨开,手指在脸颊上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迹。
你们走到一家还亮着灯的铺子门口,铺子门开着一条缝,里面传出说话声,声音嗡嗡的,听不清在说什么。你停下脚步,往里面看了一眼,看见铺子里坐着几个人,都是上了年纪的男人,穿着粗布衣衫,围坐在一张桌子旁,桌上摆着几个茶碗,茶碗里的茶水已经凉了,飘着几片茶叶。
你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进去,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你转头看连蔓儿,她也看着你,眼睛里满是询问,像是在问你要不要进去试试。
你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框,门框被你敲得发出嘭嘭的声响,铺子里的说话声停了,几个人都转过头看向门口。你站在门外,手还举在半空,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站在那里,任由那些目光落在你身上,打量你,审视你,像是在看一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东西。
"有事吗。"其中一个年纪最大的老者开口问,声音沙哑,带着一点不耐烦。他端着茶碗,茶碗举到嘴边又放下,目光在你和连蔓儿之间来回扫视,眼神里带着一种打量和怀疑。

"我,我想问问。"你开口,声音有点抖,喉咙干得发紧,话说出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断断续续的。你咽了口唾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我想问问,镇上有没有人需要代笔的,我会写字,字还可以,可以替人写信写契约。"
话说完,铺子里的几个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年轻一些的男人笑了,笑声很轻,但听起来有点刺耳。他放下茶碗,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上下打量你,"小姑娘,你会写字,写得好吗,我们镇上可不缺写字的,你要是写得不好,可没人要。"
你被他的话堵得说不出话,只能站在那里,手指攥紧衣襟,指甲嵌进布料里。你想说自己写得好,想说自己的字工整清秀,想说自己可以写楷书写行书,但这些话你说不出口,因为你自己都不确定,你的字到底算不算好,到底有没有人会要。
连蔓儿在你身边轻轻拉了拉你的袖子,她的手指冰凉,透过布料传来一股凉意。你转头看她,她冲你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一种劝阻,像是在说算了,别问了,我们走吧。
但你不想走,你不想就这么灰溜溜地离开,不想就这么放弃。你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那个年轻男人,"我写得好不好,你们看了不就知道了,要是不好,我不要钱,要是好,你们看着给就行。"

话说完,你自己都吓了一跳,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说出这种话。但话已经说出口,你也收不回来,只能站在那里,等着那些人的反应。
铺子里又安静了一会儿,那个年纪最大的老者放下茶碗,站起身,走到你面前。他个子不高,比你矮半个头,但站在你面前时,你还是感觉到一种压迫感,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喘不过气。
"你等着。"老者说完,转身走进铺子深处,过了一会儿,他拿着一张纸,一支毛笔,一个墨盒走出来。他把东西放在桌上,冲你招了招手,"过来,写几个字我看看。"
你犹豫了一下,迈步走进铺子,连蔓儿跟在你身后,紧紧抓着你的袖子。你走到桌边,看着桌上的纸笔墨,心跳得很快,快得你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一声接一声,敲在胸腔里。
你拿起毛笔,毛笔的笔杆是竹制的,握在手里很轻,笔尖是狼毫,毛色黑亮,尖端聚成一个细细的锋。你把笔尖在墨盒里蘸了蘸,墨汁浓稠,粘在笔尖上,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你把笔举到纸上方,手有点抖,笔尖在空中晃动,墨汁差点滴在纸上。你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落笔,笔尖触碰到纸面,留下一个细小的墨点。你开始写字,笔尖在纸上移动,留下一道道黑色的痕迹。
你写的是"灯火阑珊之处",这几个字你记得很清楚,不知道为什么,这几个字就这么刻在你脑海里,像是天生就会写一样。你的笔画很工整,横平竖直,撇捺分明,每一笔都落在该落的地方,每一画都收在该收的地方。
写完最后一个字,你放下笔,退后一步,看着纸上的字。字迹清秀,笔画流畅,虽然谈不上多好,但至少看得过去,至少不会让人觉得丢人。
铺子里的几个人都围过来,低头看纸上的字。老者拿起纸,举到眼前,仔细端详,眼睛眯成一条缝,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默念纸上的字。那个年轻男人也凑过来看,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字是不错,就是有点生,不过也算过得去了。"
老者放下纸,看着你,眼神里的怀疑少了一些,多了一点打量,"你这字是跟谁学的,看着有点功底,但又不太像正经读过书的。"
你被他问得愣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不记得自己跟谁学过字,也不记得自己有没有读过书,你只知道你会写字,字写得还算工整,但这些字是从哪里学来的,你说不清楚。

"我,我也不记得了。"你说,声音有点低,像是在敷衍,又像是在掩饰什么。
你不想让别人知道你记不清过去的事,不想让别人知道你脑子里有一大片空白,不想让别人知道你连自己是谁都说不清楚。
老者看了你一眼,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行了,字是不错,你要是想找代笔的活儿,可以去文昌街,那边有几家专门做代笔生意的铺子,你去那边问问,应该有人要你。"
你听见文昌街这个名字,心里一动,连忙问,"文昌街在哪里,远吗。"

"不远,从这里往东走,过两条街就到了。"老者说完,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他的意思很明显,话说完了,你们可以走了。
你道了声谢,拉着连蔓儿退出铺子,站在门外时,你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胸口的压迫感总算消散了一些。连蔓儿还紧紧抓着你的袖子,手指冰凉,透过布料传来一股凉意。

"文昌街,我们去吗。"连蔓儿问,声音很轻,像是不确定该不该去。
你点了点头,"去,都到这份上了,不去也没别的办法。"话说完,你抬头看天,天已经完全黑了,天幕上挂着一轮弯月,月光惨白,照在街面上,把街道照得一片苍白。

你拉着连蔓儿往东走,穿过一条窄窄的巷子,巷子里黑漆漆的,只有两侧墙上挂着几盏纸灯笼,灯笼里的烛火摇摇晃晃,把墙上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巷子很长,走了很久才走出去,出了巷子,眼前豁然开朗,一条宽阔的街道出现在你们面前。
街道两侧都是铺子,铺子的门楣上挂着各种招牌,有的写着"文房四宝",有的写着"代笔书信",有的写着"修书立传",招牌在风中摇晃,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街上还有不少行人,都是些读书人模样,穿着长衫,手里拿着书卷,三三两两地走在街上,边走边说话,声音嗡嗡的,听不清在说什么。
你们站在街口,看着眼前这条街,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感觉,有点紧张,有点期待,又有点不安。你不知道这条街上的铺子会不会要你,不知道你的字能不能换来钱,不知道今天晚上能不能找到活儿。
"走吧。"你说,声音里多了一点坚定。你拉着连蔓儿往街上走,脚步比刚才快了一些,鞋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你们走进第一家铺子,铺子门开着,里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一支毛笔,正在纸上写字。男人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了你们一眼,眼镜后面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有事吗。"
"我想问问,你们这里收不收代笔的。"你开口问,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至少不像刚才那样抖得厉害。

中年男人放下笔,摘下眼镜,用衣襟擦了擦镜片,然后重新戴上。他打量你,目光在你脸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移到连蔓儿身上,最后又回到你脸上,"收是收,但要看你字写得怎么样,写得不好可不行。"
你点了点头,"我可以写几个字给你看看。"

中年男人指了指桌上的纸笔墨,"那你写吧。"
你走到桌边,拿起毛笔,在墨盒里蘸了蘸墨,然后在纸上写下几个字。这次你写的是"我寄愁心与明月,随风直到夜郎西",笔画依旧工整,字迹依旧清秀,和刚才在那家铺子里写的字相差不大。
中年男人拿起纸,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字是不错,但我这里暂时不缺人,你去别家问问吧。"
你听见这话,心里凉了半截,但还是道了声谢,拉着连蔓儿退出铺子。你们又走进第二家,第三家,第四家,每一家的回答都差不多,要么是暂时不缺人,要么是嫌你年纪小没经验,要么是觉得你一个女子做代笔不合适。
你们在街上走了很久,走得脚都酸了,腿都软了,连蔓儿的脸色越来越差,眼眶又红了,眼睛里蓄着一层水光,看起来随时会哭出来。你心里也不好受,但你不想让连蔓儿看出来,只能强撑着,继续往前走,继续敲门,继续问。
就在你快要放弃的时候,你们走进一家不起眼的小铺子。铺子很小,只有一间屋子,屋子里摆着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几幅字画,字画的纸张已经泛黄,边角卷曲。桌后坐着一个老者,须发皆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手里拿着一支毛笔,正在纸上写字。
老者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了你们一眼,然后放下笔,冲你们招了招手,"进来坐吧。"
你和连蔓儿走进铺子,在桌边站定,你开口问,"老先生,您这里收代笔的吗。"

老者笑了,笑容很和蔼,眼角的皱纹堆在一起,"收啊,怎么不收,你会写字吗。"
你点了点头,"会,我可以写几个字给您看看。"

老者指了指桌上的纸笔墨,"那你写吧,我看看你的字。"
你拿起毛笔,在纸上写下"相见相思,相见知何日"几个字,笔画工整,字迹清秀,和之前写的字一样。老者拿起纸,仔细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你,眼睛里多了一点赞许,"字不错,工整清秀,笔画也稳,就是有点生,不过多写写就好了。"
你听见这话,心里涌上一股希望,连忙问,"那您这里要人吗,我可以替人写信写契约,什么都可以写。"

老者点了点头,"要,我这里正好缺个帮手,你要是愿意,明天就可以来,一天五文钱,包一顿午饭,怎么样。"
五文钱,一天五文钱,虽然不多,但总比什么都没有的好。你心里一喜,连忙点头,"愿意,我明天就来。"

老者笑了,笑容更加和蔼,"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辰时到这里来,别迟了。"
你道了声谢,拉着连蔓儿退出铺子,站在门外时,你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胸口的压迫感总算消散了。连蔓儿站在你身边,脸上终于露出一点笑容,虽然那笑容很淡,但至少不像刚才那样绝望。
"找到了,总算找到了。"连蔓儿说,声音里带着一点哭腔,像是终于撑不住了。她伸手抹了抹眼睛,眼泪没流出来,只是眼眶红红的。

你看着她,心里也松了一口气。虽然只是一天五文钱,虽然还不知道这活儿能做多久,但至少今天晚上不用饿着肚子回去,至少明天还有希望,至少不用像刚才那样站在街角发呆,不知道该怎么办。
街上的灯笼更亮了,橘黄色的光晕在夜色中晃动,把街面照得斑斑驳驳。你抬头看天,天幕上挂着一轮弯月,月光惨白,照在你脸上,照得你脸颊发凉。你深吸一口气,拉着连蔓儿往回走,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一些,至少不像刚才那样沉重。
你们穿过文昌街,穿过那条窄窄的巷子,巷子里依旧黑漆漆的,只有两侧墙上挂着几盏纸灯笼,灯笼里的烛火摇摇晃晃,把墙上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你们走得很快,恨不得立刻回到连家,回到那个破败的三房,躺在那张硬邦邦的床上,好好睡一觉。
走出巷子,你们又回到之前那条街上,街上的铺子都关门了,只有几盏纸灯笼还挂在门楣上,灯笼里的烛火快要燃尽,火苗跳动得很微弱,随时会熄灭。你们顺着街道往回走,走得很快,脚步声在夜色中格外清晰,啪嗒啪嗒,一声接一声。
走到街角时,你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后。身后是一片黑暗,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只有几盏纸灯笼还亮着,灯笼里的烛火摇摇晃晃,像是在挣扎,又像是在求救。你盯着那片黑暗,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你,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你。

"怎么了。"连蔓儿问,声音有点紧张,她顺着你的目光看过去,什么都没看见,只看见一片黑暗。
"没什么。"你说,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但那股感觉还在,像是有什么东西贴在你背上,冰凉的,压得你喘不过气。你加快脚步,拉着连蔓儿快步走,恨不得立刻离开这条街,离开这片黑暗。
你们终于走出那条街,走上回村的路。路很长,两侧都是农田,田里种着稻子,稻子在风中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天上的月亮更亮了,月光洒在田里,把稻子照得一片银白。你们顺着田埂往前走,脚步声在夜色中格外清晰,啪嗒啪嗒,一声接一声。
走了很久,你们终于看见十三里营子的轮廓,村子里亮着几盏灯,灯光在夜色中摇晃,像是在招手,又像是在等待。你们加快脚步,往村子里走,走得很快,恨不得立刻回到连家,回到那个破败的三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