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原创女主  无特指请勿上升真人     

青清

碉堡了

南宫府藏在锦阳县城外三十里的深山中,外人寻不见路,唯有识得妖气者能循那股若隐若现的青烟寻到门径。府邸大门以青铜铸成,门环是两条缠绕的蛇,蛇身镶满碧绿鳞片,月下泛着幽冷寒光。推门而入是成片竹林,竹杆笔直参天,竹叶摩擦时发出细碎窸窣声响,恍如千万人低语耳畔。

寄灵自竹林深处踱出,袍角拖过地面落叶,叶片被卷起又坠落,在身后拖出若有若无的痕迹。他穿行过竹林,跨过石桥,桥下溪水清澈见底,水面漂着几瓣残花,顺流而下消失在转角。溪流尽头连着荷塘,荷叶密密匝匝铺满水面,荷花正值盛期,粉的白的在夜色中格外娇艳,花瓣上还挂着露珠。

他在荷塘边驻足,抬眼望向远处阁楼。那楼建在水中央,四面环水,仅一座窄桥连接岸边。阁楼窗户透出橘黄灯火,光晕透过窗纸洇开,在水面投下摇曳倒影。风过处,倒影碎成无数光斑,又慢慢重聚。

寄灵踏上木桥,桥板被夜露浸湿,鞋底踩上去留下浅浅水痕。桥身不过十步,他很快走完,抬手推开阁楼门扉,门轴吱呀一声,门内灯光泼洒在他面容上,衬得那张脸愈发惨白。

楼内空旷,正中央只摆了张矮几,几上一盏油灯,灯芯烧得极短,火苗跳跃不定,把周遭影子拉得扭曲修长。靠墙立着几排木架,架上摆满瓶瓶罐罐,有的装着药材,有的盛着不明液体,液体呈诡异绿色,在灯下泛出莹莹荧光。

寄灵行至矮几前落座,背靠墙壁,阖上双眼。他的手搭在膝头,指腹在袍料上反复摩挲,动作极轻却透出难以掩饰的焦躁。楼外传来几声虫鸣,鸣声绵长,在寂静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睁眼,视线投向对面墙上挂着的旧画。画纸边角泛黄,画面是一片青色花海,花开得密不透风,每朵都泛着淡蓝光晕。花海中央立着小小人影,是个孩童,穿短褂,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正仰头望天上萤火虫。

寄灵盯着那画看了许久,久到油灯火苗又矮了大半,墙上影子也跟着缩小。他终于移开目光,垂眼看向掌心。掌纹很深,纹路间还残着今日握匕首时留下的温度,冰凉彻骨,像握过冰块。

他忆起今日客栈所见。

那人背光而立,面容模糊难辨。她的手搭上他肩头,停留时间极短,短到他尚未反应她已松开。她走过身侧时,他嗅到她身上气味,是泥土混着草木清香,还带一丝淡淡药味。那是凡人的味道,是连家那破败三房的味道,是她这些年藏身之处沾染的痕迹。

可她身上还有别的气息,很淡,藏在皮肤之下血肉深处。那股气息他并不熟悉,陌生得像被什么沾染过,又像从她体内生长出来。他在她额头点过,将她变回原形托在掌心时,那气息愈发明显。青色蛛身在他掌中蜷缩,八条细腿扣住掌纹,身躯微微战栗。他低头看她,她腹部一张一合发出细微嘶鸣,那声音满是惊惧与迷茫,像初生幼崽呼唤母亲。

但她没认出他。

她的眼睛盯着他,那双眼碎成无数画面,每个画面都映着他的脸,却不见半点熟悉。她只是蜷在他掌心,等他送她离开,等他松手,等他消失。

寄灵指尖在膝头收紧,指甲嵌入布料,布面被扯出几道细褶。他抬头,目光再次落在墙上那画。画中孩童依旧仰头,萤火虫在她头顶飞舞,泛着蓝色荧光。他记得那晚,他带她去凡间,偷偷潜入一片花田。那田里开满蓝花,花瓣夜间发光,像星辰坠落地面。他施法引来萤火虫环绕她飞舞,她坐他怀中,小手攥着他衣袖,仰头看那些飞舞光点,眼中全是惊喜。

她那时很小,小到他一手便能托住,小到她手指握不住他整根手指,只能抓袖口。她不会说话,只会咿咿呀呀发声,像在问他萤火虫是什么,又像催他再施一次法,让光飞得更高。

他那时也小,是个刚成年的少年,不懂何为责任,何为家族,何为血脉延续。他只知她是义父捡回的孩子,是只刚出生的小青蛛,体内妖力未醒,皮肤薄得能见底下青色血管。义父让他照看,他便照看,日日抱着她在府中转悠,陪她玩耍,陪她入睡,陪她望月。

他那时爱抱一只丑丑的狐狸玩偶,那是义父从凡间买回的,毛秃了大半,眼珠也掉了一只,但他就是喜欢。他把玩偶塞进她怀里,她小手抓着玩偶尾巴,一抓就是整日。他带她偷溜去凡间,去集市买糖葫芦,买糕饼,买那些凡人食物。义父不许他们吃,说妖不该沾染凡间烟火,但他不听,偷偷把东西藏袖中,带回府里和她分食。

她那时没长牙,咬不动糖葫芦,他便把糖衣舔下来喂进她嘴里。她舌头软软的,舔在他指尖带着湿热。她吃饱便睡,醒来便黏着他,小手抓住他衣襟不松。

他那时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

然而没有。

义父死了。

那晚他带她在荷塘边玩,她坐他腿上,小手拍打水面溅起水花。水花落在她脸上,她咯咯笑着伸手去抓飞散水珠。他也笑,低头看她的脸,看她眼中倒映的月光。

然后府里响起钟声。

钟声急促连绵,敲得整座府邸都在颤。他抱起她往府内跑,穿过竹林,越过石桥,奔至正厅门口。正厅门大敞着,里面涌出刺鼻血腥,浓得令人窒息。他立在门口,看见义父躺在地上,胸口被撕开大洞,血将青石板染成漆黑。

他抱紧她,捂住她的眼。她在他怀中挣扎,小手推他掌心,想看前方发生何事。他不让她看,手掌压得更紧,将她脸埋进他胸膛。她呼吸喷在他衣襟上,温热带着奶香。

门外涌入一群人,皆着青衫,戴斗笠,腰间挂着南宫家木牌。他们在义父尸首前跪倒,随后抬头看向他。其中一人走近,摘下斗笠露出苍老面容。

"少主,家主已逝,您是南宫家唯一继承人。自今往后,您便是南宫家新任家主。"

他听着这些话,脑中一片空白。家主,继承人,南宫家,这些词他都听过,却从未想过会与自己相关。他只是义父收养的孩子,和她一样,都是捡来的,都是无血缘的外人。

但那些人不管,他们跪在地上齐声唤他"家主"。

他抱着她,立在义父尸首前,看那被撕开的胸口,看流淌的血,看那些跪地之人。他没哭,没叫,甚至没有表情。他只是站着,手掌还捂在她眼上,不让她看。

后来义父尸体被抬走,送去后山埋在青石碑下。那些人跟着他回正厅,让他坐上镶蛇头的椅子,让他接过家主印信,让他开始处理南宫家事务。

他坐在那椅上,怀里还抱着她。她已不挣扎,小手抓着他衣襟,脸埋在他胸口,安静得像睡着。他低头看她,看她小小身躯在他怀中起伏,看她呼吸慢慢平稳。

他那时不懂何为悲伤,不懂何为失去,不懂为何那些人要跪在他面前唤他"家主"。他只知,义父死了,府里只剩他和她,还有那些戴斗笠的下人。

他抱着她,在那椅上坐了整夜。天亮时她醒了,睁眼看他,眼睛红红的像哭过,又像被他捂得太久充了血。她伸手摸他的脸,小手在他脸上拍打,嘴里发出咿咿呀呀声响,像在问他发生了何事。

他抱起她,走出正厅。外面天刚蒙亮,竹林挂着露珠,荷塘水面飘着薄雾。他走到荷塘边,将她放在石阶上,自己蹲下看她的脸。

她的脸还很小,五官未展,皮肤薄得能见底下青色血管。她歪头看他,小手伸来抓住他手指。

他握住她的手,掌心完全包住她小手。他张口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他只是握着她的手,看她的眼,看那双眼中倒映的自己。

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她。

再后来,百目来了。

百目是义父仇人,是杀死义父的凶手。他带着妖气从天而降,落在南宫府正厅前,要他交出义父遗物。他不知义父留下何物,只知百目要的东西很重要,重要到他可以为此屠尽南宫家。

他抱她躲在阁楼,听外面厮杀声,听下人惨叫,听正厅柱子被百目妖力击碎轰然倒塌。他捂住她的耳,不让她听那些声音,不让她知外面发生何事。

她在他怀中挣扎,小手推他掌心想听外面动静。他不松手,手掌压得更紧,将她头按在他胸口。她呼吸越来越急,小身躯在他怀中颤抖,像被吓坏。

百目最终没找到他要的东西,但他带走了她。

那晚他抱她想逃,逃出南宫府,逃到山外,逃往凡间。但百目速度太快,他还未跑出竹林便被拦住。百目立在他面前,身后展开无数眼睛,每只眼都盯着他,盯着他怀中的她。

"把她交出来。"百目说。

他抱紧她摇头。百目笑了,笑声低沉带着嘲讽。

"你以为你能护她吗?你连你义父都护不住,还妄想护她。"

百目说罢抬手一挥,一股妖力从他掌心涌出击中他胸口。他被击飞,背撞在竹上,竹子被撞断发出咔嚓声响。她从他怀中滚出,落在地上,小身躯在泥地翻滚沾满泥土。

他爬起想去抓她,但百目更快。百目走到她身边弯腰将她抱起,她在他怀中挣扎,小手乱抓,嘴里发出尖锐哭声。

"别担心,我不会杀她。我只是要把她送去一个地方,一个你永远找不到的地方。"

百目说罢转身离去,身影消失在竹林深处。他爬起想追,但身体动不了,胸口被百目妖力击中,肋骨断了几根,每动一下都钻心地痛。他趴在地上,看百目消失的方向,看那片竹林,看竹叶在风中摇晃发出沙沙声响。

他趴在那里趴了整夜,直到天亮,直到下人找到他将他抬回阁楼。

后来他派人去找她,找了很多年,找遍锦阳附近所有村落,所有城镇,所有山林。他找到些线索,说百目把她送往凡间,送到一个叫十三里营子的村子,送到一个姓连的人家。

他去过那村子,远远看过那姓连的人家。他看见她站在院门口,穿粗布短衫,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手里拿破碗正往碗里舀粥。她长大了,长成小姑娘,不再是他记忆里那小小孩童。

他想走过去,想抱住她,想告诉她他找了她很多年,想带她回南宫府,带她回家。但他没有。

因为他看见她笑了。

她端着碗走到院中坐在石阶上一口口喝粥。她脸上没有阴霾,没有恐惧,只有凡人孩童该有的天真和快乐。她喝完粥把碗放在地上,抬头看天上云,云被风吹散变成各种形状,她指着云嘴里说着什么,像在和身边人聊天。

他站在巷口看着她,看她的笑脸,看她在凡间的生活。他想起义父死的那晚,想起他捂住她眼睛不让她看义父尸体,想起她在他怀中挣扎想看前方发生何事。

他忽然明白,百目把她送往凡间或许是对的。

南宫府太危险,到处是血,到处是死亡,到处是妖力厮杀和争斗。她留在那里只会被卷进纷争,只会被仇人盯上,只会像义父一样躺在血泊中胸口被撕开大洞。

所以他没带她回去。

他只是站在巷口远远看她,看她在凡间长大,看她慢慢忘记南宫府,忘记他,忘记那些属于妖的记忆。

他以为这样就够。

但他错了。

因为百目没放过她。

百目在她体内留下印记,一个只有妖才能察觉的印记,藏在她血肉深处,随她长大慢慢显现。那印记会引来其他妖,会让她被盯上,会让她陷入危险。

他知道这事时已经晚了。她已长大,已在凡间生活十几年,已忘记南宫府,忘记他,忘记她原本身份。

他派人去接她,派了最信任的下人,带着南宫家印信,带着她小时玩过的玩具,带着他写给她的信。但她不记得,她看着那些东西眼中只有陌生和警惕,没有熟悉。

她以为他们是来害她,以为他们是来抓她,以为他们是百目爪牙。她躲着他们防着他们,甚至在他们靠近时露出属于妖的本能,手指变青,指尖长出细小绒毛。

他知道这些事时心口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下,撞得他喘不过气。他以为她会记得他,记得那些一起玩耍的日子,记得他抱她看月,陪她偷吃人间美食,带她在萤火虫花海里飞。

但她不记得。

她只记得凡间,只记得十三里营子,只记得连家那破败三房,只记得那些对她好的凡人,那些给她饭吃给她衣穿给她容身之处的凡人。

他坐在阁楼盯着墙上那画,画中孩童还仰头,萤火虫在她头顶飞舞泛着蓝光。他抬手,指尖在空中虚虚描摹画中孩童轮廓,描摹她的脸,她的眼,她的笑。

他指尖停在半空微微颤抖。他想起今日客栈,她变回原形时,那双碎成无数画面的眼盯着他,眼中没有熟悉,只有恐惧和陌生。

他将她托在掌心,她八条腿抓着他掌纹,身躯蜷缩,腹部一张一合发出细微嘶鸣。那声音像求饶,像恐惧,像在问他要做什么。

他低头看她,看她青色蛛身,看她半透明皮肤,看她底下流动的青色血液。他指尖抚过她的背,皮肤冰凉带着妖特有的冷。

他想告诉她他不会伤她,只是想带她回家,带她回南宫府,带她回属于她的地方。但他没说,因为他知她不会听不会信,只会更加恐惧。

所以他只是将她送回十三里营子,送回连家,送回那个她以为的家。

他站在叶旁看她从蛛身慢慢变回人形,看她趴在地上掌心按着泥土指甲抠进土里。他想走过去想扶她起来想告诉她他是谁,想让她记起被遗忘的记忆。

但他没有。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她站起,看她拍掉身上泥土,看她走向村口,走向连家,走向那个她以为的归属。

他最后说了句话。

"别让我失望。"

他说罢转身离去,身影消失在晨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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阁楼油灯燃尽,火苗熄灭,房间陷入黑暗。窗外月光透过窗纸洇入,落在寄灵脸上,衬得那张脸愈发惨白。他坐在矮几前,手掌搭在膝头,指尖在袍料上反复摩挲,动作极轻却透着难以掩饰的焦躁。

他抬头,目光穿过窗户望向远方。远方是锦阳县城方向,是十三里营子方向,是她现在所在之处。

他想起她小时,坐他腿上小手拍打水面溅起水花。水花落在她脸上,她咯咯笑着伸手去抓飞散水珠。他也笑,低头看她的脸,看她眼中倒映的月光。

那时的她眼中全是他。

但现在她眼中只有陌生。

寄灵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扉。窗外风吹入,带着竹林清香,带着荷塘水汽,带着夜里凉意。他站在窗边手搭窗框目光望向远方。

寄灵
寄灵

"青灵子。"他低声说,声音极轻像自言自语又像呼唤谁,"你还记得我吗。"

风吹过竹叶摩擦发出沙沙声响,像在回答他又像在嘲笑他。

他站在窗边站了许久,久到月亮从窗户一边移到另一边,久到天边露出鱼肚白,久到荷塘水面飘起薄薄晨雾。

他最后转身走回矮几前落座,阖上双眼。

他指尖在膝头收紧,指甲嵌入布料,布面扯出几道细褶。他唇瓣翕动像说什么,却没发出声音。

阁楼外传来几声鸟鸣,清脆划破晨光寂静。荷塘水面上一片荷叶被风吹动,露珠从叶面滚落入水激起圈圈涟漪。

涟漪扩散开去越来越大,最后消失在水面,像从未存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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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十三里营子连家三房,你从噩梦中惊醒,额头全是冷汗。你坐起身手按胸口,感觉心脏狂跳像要冲破胸腔。

窗外天未亮,院中漆黑一片。你下床赤脚踩在冰凉土地上走到窗边。窗纸上糊着薄薄一层霜,你伸手触碰,霜在指尖融化留下湿痕。

你指尖停在窗纸上,脑海还残留梦境碎片。梦里你又变成蜘蛛,趴在一片巨大叶子上。叶子在风中摇晃,你八条腿死死扣住叶脉,身躯紧贴叶面。远处有声音在唤你,声音很远听不清在说什么。

那声音带着某种熟悉感,像你在很久很久以前听过,又像从未听过。那声音里带着温柔,带着焦急,带着某种你说不清的情绪。

你想循声走去,但叶子太大,走不到边缘。你的腿在叶面挪动却怎么也走不出那片绿色。最后你停下蜷缩在叶面听那声音慢慢远去,慢慢消失,最后什么都听不见。

你从梦中醒来时脸上全是泪。你抬手摸脸,指尖湿漉漉沾着泪水。你不知为何而哭,不知那声音是谁,不知梦里叶子代表何意。

你只知心口很疼,疼得像被什么撕开口子,血顺着伤口流出流得停不下来。

你站在窗边抬头望天。天空还是黑的,只有东边露出鱼肚白。星星已淡,挂在天边像随时会消失。

你想起昨日客栈,想起那穿青绿长袍的男人,想起他苍白的脸,想起他脸上那些青绿鳞片,想起他的眼,那双竖瞳盯着你,眼中藏着某种你看不懂的情绪。

他唤你"青灵子",说你是他收养的义女,说他是南宫家主,说他叫寄灵。

但你不记得他。

你不记得南宫家,不记得什么义父,不记得他说的那些事。你只记得连家,只记得十三里营子,只记得张氏给你盛的那碗粥,记得连蔓儿塞进你手里的油纸包,记得连守信拄拐站在门口的背影。

但你心口还在疼。

疼得像什么被撕裂,疼得像什么丢失,疼得像你忘记很重要的事,疼得像你欠谁一个答案。

你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沾泥,指甲缝塞着细碎土粒。你翻过手掌,手背上那道红痕已淡得几乎不见,但你知它还在,藏在皮肤下随时可能浮上来。1

段评

🥺 这一段看得好揪心啊。

你又想起那颗药丸,想起它在舌下融化时的苦涩,想起它渗进血肉时的冰凉,想起它压制住你体内妖力时的沉重。

你把手放下转身走回床边坐在床沿。床上被褥还是乱的,草席上留着你睡过的痕迹。你伸手摸到枕头内侧藏着的青瓷药瓶。

你将它拿出放在掌心。瓶身冰凉,表面结着薄薄水汽,瓶底蛛纹在晨光下泛着幽暗光泽。

你盯着那蛛纹盯了许久,久到天边鱼肚白变成橙红,久到窗外传来几声鸡鸣,久到院中响起张氏脚步声。

你把药瓶收回枕头内侧站起身穿好衣服走出三房。你想你是记得的,只是你不是她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