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傍晚。
白辰溪坐在自己酒店的沙发上,盯着手机屏幕,屏幕上是若冰半小时前发的一条朋友圈:一张照片,拍的是淮扬菜馆门口那盏老式灯笼,配文只有一个字:吃。
白辰溪把手机翻扣在膝盖上,深呼吸了三次。
然后他站起来,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淮扬菜馆在巷子深处,门脸不大,但开了二十多年,是顾爷爷最爱光顾的馆子。
白辰溪到的时候天刚擦黑,门口的灯笼亮起暖黄的光,把“淮扬春”三个字照得温温吞吞的。
他站在马路对面,隔着玻璃窗往里看了一眼。
靠窗的位置,若冰坐在那儿,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衫,头发松松地拢在耳后,侧脸被灯光勾勒出一道柔和的弧度。
她对面的男人背对着窗户,白辰溪只能看见一个后脑勺,头发剪得很短,颈线干净利落,肩膀的轮廓撑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
白辰溪推门进去的时候,门上的风铃叮当响了一声。
若冰下意识抬头看过来,目光撞上他的瞬间,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但脸上没露什么表情,又低下头继续翻菜单。
对面的李忱倒是回过头来。
白辰溪第一次正面看见李忱的长相,比高中照片里长开了不少,下颌线条分明,眉眼端正,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整个人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但眼神里有一种很淡的、近乎审视的冷静。
李忱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若冰,然后笑了。

是白辰溪吧?好久不见。
他站起来,主动伸出手。
白辰溪看着那只手,停了两秒才握上去。

好久不见,听爷爷说你回国了,过来打个招呼。
他嘴上说着“打招呼”,但人已经自动拉开若冰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顺手把她面前那杯还没动过的茶端起来喝了一口。
若冰抬起眼看他。
这杯是我的。


我知道。

你的茶我喝过不止一次了,不差这一回。
李忱慢慢坐回座位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目光在白辰溪和若冰之间流转了一个来回。

你们不是离婚了吗?
这话说得很轻,轻到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但白辰溪听出了那层薄薄的底,那不是关切,那是在确认领地。
白辰溪把茶杯放下。

离了,但离了婚不影响我过来蹭顿饭,李总,你不会介意吧?
李忱笑了一下。

当然不介意,这家店我以前常来,狮子头做得不错,正好阿冰也喜欢,白总既然来了,多点几个菜,我请客。
“阿冰”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叫出来,带着一种过分自然的熟稔,像在提醒白辰溪,你当年不在的时候,我和若冰来过这里很多次。
白辰溪的指甲掐进掌心。

不用你请,这顿我请。
李忱歪了歪头,镜片后面的目光带着温吞的笑意。

那怎么行?今天是我约阿冰吃饭,你临时来的,怎么好让你破费。

我跟阿冰吃饭从来都是我付钱。

以前是,现在不是离了吗?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精准地丢进平静的水面,白辰溪喉结动了动,刚想开口,若冰忽然出声了。
你们俩有完没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