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辰溪终于开口,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种疲惫的、认输般的恳切。

若冰,后天你别去。
若冰看着他,没说话。

我不是因为什么前夫的身份,我早就没那个资格了。

我只是……你高中生病那阵我不在,是我对不起你。

你考砸了那次我没陪在你身边,也是我的问题,但李忱对你的那点好……你能不能别把它当成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他就是做了个人人都能做的事。
若冰的眼睛微微眯起来。
人人都能做?白辰溪,你高中那时候在省外,你做过吗?

白辰溪被钉在原地。
若冰向前走了一步。
你寄来的那些信、那些枫叶,我每一封都收着,到现在还放在我书桌的抽屉里。

但你知道吗?你写的第一封信里夹着一片红枫叶,我夹在日记本里,翻来翻去看了一个月,后来枫叶碎了,我把碎片粘回纸上,用透明胶带封住。

白辰溪的呼吸滞了一下。
你第二封信里说你那边下雨了,问我这边天气怎么样。我回信说也下雨了,其实那天是大晴天,我就是想和你一样。

你第三封信夹了一张你的照片,你站在你们学校的银杏树下,穿着那件蓝色卫衣,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我把那张照片贴在我床头,我妈问我是谁,我说是同学。

若冰的声音一点点低下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白辰溪,你不在的那三年,我没有一天忘记过你。

白辰溪的手在发抖。

那你为什么……
为什么现在要去见李忱?

若冰看着他,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东西,白辰溪分不清是释然还是决绝。
因为咱们离婚后你还是会来看爷爷,还是会和我一起吃饭,你说这些话的时候,好像我们之间什么都没变。

但你错了。

离婚那天我签完字走出民政局,蹲在路边哭了半个小时。

你什么都没说,你直接就走了。

你走了,所以我得自己站起来。

白辰溪的眼眶猛地发酸。

我……我不知道你哭了……
你当然不知道,你背对着我走的,你没回头。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阳台传来鹦鹉拍翅膀的声音,和顾爷爷低低的哼唱,他在唱一首老歌,调子软绵绵的,像春天午后被人踩扁的草。
若冰拿起桌上的那两张火车票,看了一眼,又放了回去。
后天那顿饭我会去的。

她看着白辰溪,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若冰弯下腰,把顾爷爷搁在茶几上的鸟笼挪了挪,好让阳台的光更均匀地晒进来。
至于那个人愿不愿意把松掉的那颗纽扣缝上,那是他的事。

白辰溪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那件外套的袖口,那颗松掉的纽扣歪在那里,摇摇欲坠。
他的手指慢慢摸上去,轻轻按了按那颗扣子,然后抬头看向若冰。

后天晚上六点,淮扬菜馆,你告诉李忱,那顿饭我替他请了。
若冰转过身,后背对着他,但白辰溪看见她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像在忍笑。
鹦鹉在阳台上又扑腾了一下翅膀,清脆地喊了一声——“恭喜发财”。
顾爷爷的声音慢悠悠地飘进来:

诶——别急嘛,日子还长着呢。
窗外,午后的阳光把整条巷子晒得暖烘烘的。
白辰溪待不下去了,三步并作两步逃似的离开了这里。
那只鹦鹉歪着头,看了看客厅里的人,忽然又蹦出一句新的。“在一起——在一起——”
若冰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爷爷,咱两是不是演的有点过了?


过了?
顾爷爷哼一声,

你就是太心软,他说离婚就离婚,稍微给你点蜜枣看把你甜蜜的。

我必须得治治这小子,你是他能随随便便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