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怎么是两码事?离了婚就是单身,单身人士见个单身人士,吃顿饭,聊聊天,怎么就不行了?

我们若冰这么好,说不定还能凑成一桩好姻缘。
顾爷爷一边说一边笑眯眯看着若冰。
白辰溪的目光转向若冰,带着一丝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焦灼。
他像在等她说“不”,只要她说一个“不”字,他就能名正言顺地、理直气壮地把这顿饭搅黄。
他了解若冰。
她脾气倔,嘴硬,最讨厌被人安排,顾爷爷这样先斩后奏,按她的性格十有八九会直接甩脸走人。
白辰溪的嘴角甚至微微翘了一下。
他在等。
若冰坐在沙发上,膝盖上还搭着白辰溪进门时顺手放上去的外套。
她抬起眼:
好啊。

白辰溪的笑容僵在脸上。
几点来着?


六点。
行。

若冰把白辰溪的外套拿起来,不轻不重地丢回他怀里。
慢走不送。

白辰溪抱着那件外套,像抱着一颗还没炸开的哑弹。他的嘴唇动了三次,才找到声音。

你……你说好?
你不是听见了吗?我说好。

若冰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皱褶,走到顾爷爷身边,低头看了看那只鹦鹉。
爷爷,这只鸟您什么时候买的?会说的话还挺多。


上周,老李头送的,说是他们家鹦鹉下的崽,送一只给我解闷。
若冰伸手逗了逗鹦鹉的羽毛,那鹦鹉歪头看她,忽然蹦出一句——“美女你好”。
若冰笑了,眼角弯弯的,两个浅浅的梨涡若隐若现。
白辰溪还站在原地,那件外套被他攥得皱巴巴的,他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断了又接上、接了又断,反反复复嗡嗡作响。

若冰,你——你真的要去?
若冰没回头,只是偏了偏脸,用余光看他。
白辰溪,咱俩离婚了,我去见谁、和谁吃饭,跟你有什么关系?

这句话太轻了,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但水面下的浪,只有白辰溪自己听得见。
他张了张嘴,想说"当然有关系",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什么关系?前夫和前妻的关系?离婚证上白纸黑字写着,关系已经终止了。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若冰终于转过身,正面对着他。
午后的光线从她身后打过来,把她整个人镶了一道暖融融的金边,五官的轮廓柔和了不少,但眼神里的那点锋芒一点没少。
你说我该去,我就不去?你说我不该去,我就非得去?白辰溪,离婚的时候你说尊重我的选择,现在又反悔了?

白辰溪的手指紧紧扣住外套的布料。

我没有反悔,我只是……我只是觉得,你对他……你对李忱根本就不是那个意思,你是在赌气。
若冰挑了挑眉。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若冰!咱俩认识二十三年了——
认识二十三年就一定了解对方吗?那你告诉我,我现在心里在想什么?

白辰溪沉默了。
他看着她,她站在那盆绿萝旁边,身后的窗台上摆着一排多肉植物,那是她几年前搬来和顾爷爷同住时一盆一盆种下的。
他知道她每周三会给它们浇水,知道她习惯用喷壶从叶尖往下淋,知道她不喜欢用多肉专用的颗粒土、嫌太硬。
但这些能叫"了解"吗?
他忽然发现,他认识她二十三年,但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这个若冰,这个轻飘飘说着"好啊"、把外套丢回他怀里的若冰,他好像从来没真正看懂过。
顾爷爷在此时恰到好处地"唔"了一声,起身拎着鸟笼往阳台走。

哎呀,这只鸟该晒太阳了……你们年轻人聊着,我去去就来。
他走得很慢,慢到白辰溪觉得他是故意的。
但无论是不是故意,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时候,气氛并没有因此缓和,反而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压得更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