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三年,每次我值日他都会留下来帮我擦黑板,明明他自己不是值日生。

高三那年我发烧请了一周假,是他每天把笔记抄好送到我家楼下,笔记工工整整,还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重点。

毕业典礼那天,他送了我一束向日葵,就在你拉着我在操场拍照的那棵梧桐树底下。

白辰溪的脸色一点点变了,从耳根开始,那种熟悉的、只有若冰才见过的红色慢慢蔓延上来,一路烧到脖子。

不是……
他干巴巴地开口,

阿冰,那是……高中同学之间的正常互助……
互助?那你高中三年帮我做过什么?

若冰歪着头看他,语气里带上一丝真假难辨的挑衅。
你高二转学到隔壁省,每周给我寄一封手写信,信里夹着你那边的枫叶,确实挺浪漫的。

但我生病的时候,给我送药的是李忱,我忘带伞的时候,在校门口等了我四十分钟的是李忱,我模拟考考砸了,陪我在操场上走了二十圈、听我哭了两个小时的是李忱。

白辰溪的喉结动了一下,端起茶盏灌了一口……
那是若冰的茶。

那是因为……我当时不在本地……
我知道你不在,所以我没怪你。

若冰的语气忽然软了下来,但那抹笑意还挂在嘴角,像一只懒洋洋的猫,明明已经赢了,还要再伸个爪子拨弄一下猎物。
我只是想告诉你,白辰溪,你觉得你是我唯一的青梅竹马,但你不在的那几年,有人替你补上了这个位置。

“替”字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某个地方,白辰溪放下茶盏,瓷底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白辰溪转头看向顾爷爷。

爷爷,您说的“青梅竹马”就是这个意思?三年同学就叫青梅竹马?
顾爷爷正把鸟笼拎到膝上,用一根草茎逗鹦鹉。那只鹦鹉啄了几下草茎,忽然又清晰地说了一句“恭喜发财”。
顾爷爷这才慢悠悠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像刚睡醒,又像什么都听进去了。

诶——小白啊,你急什么?人家阿冰说得很清楚嘛,你是她的童年,李忱是她的少年,这有什么冲突?
白辰溪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没有冲突?爷爷,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正好那小子回来了。
顾爷爷把草茎搁下,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转头看向若冰,目光里带着一种老年人特有的、看透一切的了然。

阿冰啊,李忱前天给我打了电话,说他这次回国待一个月,问有没有时间,还说当年你给他补过数学,想请你吃顿饭谢谢您。
若冰愣了一下。
他已经回来了?


嗯,回来啦,人也长高了,在那边读了个博士,听老李说还没对象。
顾爷爷笑眯眯地,目光在白辰溪和若冰之间来回了两次,像在欣赏一盆长势喜人的盆栽。

我就想着啊,正好你俩也离了,正好他也回来了,正好你们俩也算知根知底,我就替你答应了,去相个亲。

相亲!?
白辰溪“嚯”地站了起来。
顾爷爷没理他,继续对若冰说:

约了后天晚上六点,就在咱们巷口那家淮扬菜馆。

爷爷!您怎么能替若冰答应这种事?这都什么年代了,相亲这种事要本人同意才行吧?
顾爷爷抬眼看他,语气不咸不淡的。

那你们离婚,本人同意了没有?
白辰溪被噎住了。
那天上午在民政局,是他们俩一起签的字。
若冰先落笔,他后签,两张纸各自归位,工作人员盖上钢印的时候,他听见若冰轻轻吸了一下鼻子,但全程谁都没说一句“要不我们再想想”。

那……那是两码事……


